不知道何時,北大營的那盞水銀燈滅了。
可是整個北大營並不因此變成了徹底的黑暗,那是因為有火光起來。
雖然那火光不是很大,可是註定這個把人心弄得惶惶不安的夜晚會載入史冊,好象到處都有人影到處都有刺刀的閃亮,哪裡都不安全一般。
“快走,彆去咱們營的軍械庫。”這是胡小虜說的。
正跟他跑在一起的那幾個兵就一起問:“為啥?”
“離日本人太近了,萬一軍械庫也讓人家占了呢?”胡小虜說。
“那要是到二營去,人家要是不給咱們槍用呢?”吳仁義有些擔心。
“黑燈瞎火的,都亂成這樣了,誰知道咱們是哪個營的?”胡小虜不以為然。
於是胡小虜的話冇有得到那幾個士兵的一聲“是”,卻又被那幾個士兵用自己的腳步得以執行。
正如先前所說的,他們連的營房離北大營的大門太近了,連隊離著大門近,他們營的軍械庫離那大門相對講就也近。
既然他們的營房率先被日軍給衝擊了,那麼誰又敢保證日軍不會對軍械庫發起攻擊?
所有的槍支彈藥那都是按照營級來儲存的,原因是,一個團的人太多了,那要是上麵真的下令所以可以拿槍了,那上千人擠到一起取槍那得到什麼時候。
而槍枝彈藥放到連級卻也不行,據說那是上麵擔心有下麵的軍官不聽號令,一旦碰到日軍挑釁會忍不住取槍反抗。
所以,營級剛剛好。
胡小虜、李大嗓、吳仁義、柳根、劉殿才五個人在軍營中穿行。
他們也聽到了有人高喊“二連集合”,也聽到有人高喊“快來幫忙這裡有個受傷的弟兄”,甚至還聽到了有日本人發出那種屬於日本人發力的“哈”的一聲和隨之而來的慘叫聲,那應當是又有侵略者的刺刀刺入了東北軍官兵的胸膛。
可是這種情況胡小虜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亂軍之中死個人就象雨入江河,打起個小水花就冇影了,最後冇人知道人是怎麼死的。
而胡小虜正是擔心會出現這種情況,他不想稀裡糊塗的死,哪怕在死之前他拉了好幾個日本兵做了墊背的,他也不願。
他還冇活夠呢,他還想回鄉下老家呢,他有屬於他的牽掛。
十多分鐘後,胡小虜他們五個氣喘籲籲的擠到了一處院落的大門口。
據他們所知,這裡是另外一個團的某個軍械庫。
本來他們是想趁亂進跟著其他東北軍官兵取槍的,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個院子裡竟然亮著燈。
而當他們剛跑到這個院門口時就被前麵的人頂住了,他們抻著脖子往院子裡看卻是嚇了一跳!
那盞燈就安在了庫房的雨簷下,下麵站著幾個東北軍的軍官,可是就在那軍官的對麵,也就是他們五個的前麵那是黑壓壓一片人!
“什麼情況,這裡竟然冇開庫拿槍?”柳根兒小聲嘀咕了一句,可是卻被胡小虜伸手扽了一下,於是閉嘴。
這裡終究不是他們營的槍械庫,到這裡來他們是想趁亂取槍的,可是這裡鴉雀無聲的,你讓他們怎麼拿槍?
“團長不讓!”這時就站在他們前麵的一個士兵恰恰主聽到了柳根兒的話還做了回答。
東北人雖然不能說都是自來熟,可也絕冇有後世所說的那種“社恐症”,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有人問話那你得吭聲,管他認不認識呢,誰家倒黴孩子能三杠子壓不出個屁來?
胡小虜聽那人說話自然要看可也隻是看清了側臉,眼見著說話的士兵瘦削的臉龐倒是象個文弱書生。
估計人家肯定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營的人了。
胡小虜冇有接話,他踮腳抬脖又往那槍械庫門口看,在那下麵好多的腦袋下他終是看到了那幾個軍官,卻也搞不清哪個是這個團的團長。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就在胡小虜他們的身後便又響起了“撲撲騰騰”的腳步聲和東北人特有的那帶著大碴子味的口音,他們所說的無非是快取槍要報仇之類的話。
這要是自己這幾個人被夾在中間那可出不去了,胡小虜剛有了這樣的念頭時忽然就聽到前麵忽然有人大聲說道:“副團長,我們要槍!”
就這一句話便把胡小虜的身形給定住了,自己這五個人來嘎哈來了,那還不是取槍?
而到了現在,胡小虜發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夜晚由於一切來得過於急迫,自己還是犯錯誤了。
自己來這裡嘎哈?取槍嘛!
可早晚都得拿槍,自己又何必跑到這裡來取,自己可是放倒兩個日本兵呢,自己直接把那槍撿回來不就行了。
日本人用的是三八式步槍,胡小虜在綹子裡就用過三八式步槍的早期型號,鬍子們管它叫“金鉤疙瘩樓”。
金鉤疙瘩樓也叫“金鉤步槍”,,原因是這種槍槍機後麵有一個鉤狀的保險裝置。
後來日本人把那個鉤狀保險取消,在槍的拋殼處加了個防塵蓋,就變成了三八式步槍,也就是俗稱的“三八大蓋”。
現在既然有人替大傢夥說話要槍了,場麵立馬就安靜了下來,而接下來胡小虜就聽到前麵又有人說話了,那聲音回答聲不是特大可是卻有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嚴:“不行!”
而就在這一句“不行”中,下麵卻是“哄”的一聲,下麵數百名官兵已是議論了起來,而這時胡小虜就覺得自己身子一動,那是後趕到槍械庫的那些官兵把他們也擁在裡頭了。
糟了,這麼整要是拿到槍可也出不去了啊!
胡小虜正想著呢,就又聽到身前的那個已經和自己擠在一起的士兵說話了:淨他娘扯犢子!團長不好意思露麵把副團長弄出來了。”
咦?這小子膽不小啊,還敢嚼他們團長的舌頭,胡小虜又想。
可這時就在那下麵官的“嗡嗡”議論聲中,那個副團長已是大喝了起來:“誰敢違背上麵的命令,軍法從事!”
軍法從事,嚇人不?當然嚇人!啥叫當兵的,那軍法就是管當兵的嘛。
在這個副團長的一聲大喝裡,那“嗡嗡”聲先是一低可是隨即卻又高了起來。
都火燎眉毛了小矬巴子的刺刀那不是壓到脖子上了,而是有很多人都被捅死了,媽了巴子的,你還講軍法?確實是有點扯了!
胡小虜正想著呢,這時他就聽到已經被人擠的和自己貼在了一起的那個士兵又叨咕道:“還軍法,你拿啥執行軍法?
想執行軍法那你的衛兵得有槍,可你有槍你就得先開槍械庫拿槍,可你拿了槍那不也是違背了挺著等死不讓拿槍的命令?這就是個悖論!
再說了,團長都不出麵,你個副團長不是給團長當槍使嗎?”
哎呀,這小子肚子裡挺——有意思的嘛!胡小虜馬上得出了這樣的看法。
要說胡小虜彆看不大,可這種正職與副職之間的關係他卻是能理解的,因為原來他們綹子大當家的和二當家的就是這麼互相算計的。
文言裡的說法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東北人的說法叫“跟啥人兒學啥人兒”,反正都是一個意思。
隻是胡小虜正想著呢,他就聽到在他身後某個方向突然就響起了“啪”“啪”的槍聲。
什麼叫槍聲就是命令?就那槍聲讓所有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一凜,而緊接著在一片震驚中,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喊了一聲“取槍”,然後就是“哄”的一聲,院子裡那數百人就齊齊往前擁去!
被夾在人群中的胡小虜就覺得一股大力從麵推著他向前奔去,那顧情形就象遭遇到了場人力所不能抵擋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