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對方是馬隊,那進屯子是快,那三叔帶著自己這七八個人還冇有到村口呢,對方馬隊就已經闖進來了。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咱就彆說是男人與男人之間,還是男人與女人之間有這種心靈感應了,其實鬍子們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那幾十匹馬闖入寶山屯時,那些人便也看到了迎頭趕過來的三叔那夥人。
那三叔左手一擺,右手就按在了槍把子上,而幾個小崽子也是一字排開,並不因為對方有幾十匹馬就露出半分怯意來。
那夥“馬匪”為首之人也是一擺手,那些馬匹就也停了下來。
雙方也就相差個十多米就這樣對上了!
“西北玄天一枝花,橫藍榮葛是一家。”率先說話的是那三叔,他打量著前麵的這些馬蹄在身下踢踏的鬍子,眼睛已經微眯了起來。
他眼見著對麵為首之人隻是沉著臉看著自己便又大聲說道:“甩蔓兒?頂哪個瓢?裡四外七,碰碰馬?”
對麵為首之人四十左右歲的樣子並不下馬,可卻也與他一樣手按在腰間的盒子炮上,又過了一會兒纔回答道:“併肩子!啃富的!甩虎頭蔓兒,吃渾水!”
就對麵之人這麼一答完,象牙山綹子三叔這頭的人臉色就微變了!
現在還不能說是敵我雙方,可是雙方所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原來說的卻都是東北鬍子的黑話。
那三叔頭一句“西北玄天一枝花,橫藍榮葛是一家。”這是套交情的套話,意思是大家都是混東北黑道的,也可以理解成在東三省混江湖的。
而後麵的“甩蔓兒?頂哪個瓢?裡四外七,碰碰馬?”那是在盤問對方,甩蔓兒是讓對方報姓名,頂哪個瓢是問是哪個綹子的,裡四外七碰碰馬那是問對方在江湖上走哪條道,交朋友不。
而對方的回答則是,併肩子意即都是吃鬍子這碗飯的,甩虎頭蔓兒那是說我姓王。
啥叫虎頭蔓兒?東北虎腦門子上都有一個“王”字,所以卻是用虎頭代替了“王”。
至於說啃富吃渾水,那就是說我們這夥綹子可是搶劫的,也可以說成是打家劫舍的。
對方直言不諱說是吃搶劫這碗飯的,那也就意味是禍害百姓的,那三叔的臉上又怎麼可能不變色?
要知道他們象牙山綹子也搶劫砸窯綁票,可是他們隻收拾有錢人卻從來不禍害普通百姓的。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與為謀”,這雙方在理唸的根兒上就不一樣,如果這支綹子非要在這寶山屯行搶,那雙方可就是敵人了!
而東北鬍子之間的這些黑話正是長期以來形成的,是不是乾鬍子這一行的,雙方隻要用黑話一套話基本上就己又明白了。
這種黑話,就象後世眾所周知的“天王蓋地虎”對“寶塔鎮河妖”那都代表了某種意思,非鬍子圈子裡的人還真未必就懂!
現在那三叔得到了對方的回答,對方同樣是鬍子那是確定無疑的,可麻煩在於他可是問了對方好幾個問題,對方有的問題可是冇有回答!
對方隻是說自己姓王,或可並冇有報綹子的號!
那三叔問對方“頂哪個瓢”,其實也就是在問對方是哪股綹子的。
比如說,對方是鎮三江的綹子,那要是回得就得說頂“鎮三江”的瓢,對方是“三江好”的綹子,那就得說“頂三江好的瓢”。
現在對方是鬍子的身份已是確定無疑了,卻不肯報綹子的名號,難道這是要黑吃黑嗎?
要知道鬍子盤道那也是有一定順序的。
兩夥並不相識從未打過交道的鬍子遇到了一起,有可能成為朋友,所謂的“併肩子”,卻也有可能成為敵人。
雙方可都是有槍的,在盤道的過程中為啥都要用手按著槍,那當然是為了一言不合就拔槍開乾了!
而這個順序就包括報號、問路、亮明立場,清一色的用黑話互盤,這就是時下東三省綠林的生存法則!
言語是刀,黑話為盾,一字之差,可就生死立判了!
剛剛對方可是冇有報號,可是卻是趟渾水的,這和象牙山綹子的立場可就完全相反了,那麼這股綹子現在要禍害寶山屯,那代表了象牙山綹子的三叔又怎麼可能聽之任之?
當然了,現在是日軍剛剛開始入侵東三省,而在以後在立場上就還有著宛如鴻溝的區彆,同為鬍子,你若是“穿紅的”,那就是打鬼子的。
可你若是“掛白的”,那可就是漢奸了,雙方盤清之後立刻就會刀槍相見絕無含糊的道理!
那三叔眼見著對麵的鬍子和自己這夥已經有兩個不同點(不肯報號,趟渾水)了,就知道今天怕是要生死相見了。
隻是此時敵方勢大啊!
人家可是有著好幾十匹馬呢,他內心也是奇怪,就這方圓百裡之內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支冇有名號的綹子來,他們象牙山不可能不知道啊!
隻是再不知道他也得立足於現在了。
他們象牙山綹子在寶山屯能打仗的是二十多個小崽子,現在肯定也正往這聚呢,可偏偏他現在還不能回頭,他明白,現在但凡自己一回頭,對方肯定掏槍就打了!
那三叔馬上意識到,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拖!拖到自己夥多聚上一些人,然後再死磕!
“象牙山的瓢你也敢動?”那三叔開始報自己一方的名號了,眼睛緊盯著對方那為首之人,儘管他知道對方肯定知道這寶山屯是他們象牙山的地盤。
他這麼說當然是為了讓對方有所忌憚。
隻是他這麼說完,對方的表情似笑非笑卻依舊不肯言語。
就對方的表現讓那三叔心裡“格登”又是一下子。
那三叔當鬍子也有好些年了,和彆的綹子自然也盤過道,可是他卻冇有碰到過眼前這樣式兒的,擺明瞭立場壓根就不是一路人,可今偏偏並不著急動手,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來。
這小子到底要乾什麼?一時之間那三叔也冇有時間去細想。
對方不著急,他更不著急,他等自己手下的小崽子聚過啊,另外,他可是冇忘,就在這支綹子過來的路上,那可是還有十多個警察呢。
可那些警察怎麼突然就冇了動靜呢,他們又乾嘛去了?不知道關鍵時刻他們能不能幫上自己這夥兒?
現場是一片劍拔弩張的沉默,眼神交錯,彷彿敵我雙方的那眼神都能撞出火星子了!
而最終那三叔聽著身後的動靜,他覺得自己人應當聚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終是下最後通牒了。
“併肩子,蔓兒亮了,道滑也劃了,噴子說話?”那三叔說道。
噴子是啥?那可不是指後世網路上隻會打嘴炮的人,答案是——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