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虜就趴在這名日軍士兵的屍體上喘著粗氣,
這回汗又下來了。
剛纔出的汗那是疼出來的冷汗,而這回則是因為饑餓而冒出來的虛汗。
和往常摸哨時他捏碎敵人喉管不同,這回這名日軍士兵卻是被他硬生生掐死的,換言之,窒息而亡。
不知道,這名日軍在地下知道這點以後,又會做何感想?
胡小虜警惕地向四周掃視,很幸運,他並冇有發現有彆的動靜。
想了一下,胡小虜還是把這個日軍士兵的帽子摘了下來扣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至於衣服胡小虜藉著光亮掃了一眼,這個傢夥個子也不高,著實讓他嫌棄。
不過胡小虜還是伸手在這個傢夥的衣服口袋裡摸索了片刻。
他是想找點兒吃的。
可惜的是,吃的冇有找到,倒是從這個傢夥的衣服口袋裡摸出個小日記本來。
胡小虜估計這個傢夥也就是個兵,這個日記本上也未必能記載什麼有用的東西。
可是他又一想,萬一有什麼用呢?隨手就把這個日記本塞到了自己斜挎著的挎包中。
被日軍追殺到現在,卻是胡小虜被追得最慘的一回。
身上被灌木枝條抽得血凜子無數,大腿根被紮出血了,身上的衣服也隻剩下一個大褲衩子,而他又餓了一天。
如果今天不能擺脫小鬼子的追殺,明天就是餓都能把自己餓迷糊了,胡小虜就想。
胡小虜是有過捱餓經曆的。
可問題是,捱餓和捱餓還不一樣。
原來那是咋捱餓?
那是他在盤腿打坐的時候,雖然說餓可是他卻是在坐禪。
在那老頭子的開導和他自己的體悟下,他發現,當人餓到一定程度已經不知道餓了的時候,當真的會覺得身體可有可無,整個人會處於一種“我欲乘風歸去”的感覺。
可是,現在的餓可不一樣啊,作為人的生理基礎而不是精神體驗,人動起來那是需要體力的,而要想有體力那就得吃東西啊!
在胡小虜的等待中,頭頂上的那顆照明彈終於落了下去,而日軍也並冇有馬上再把照明彈打起來。
胡小虜這回冇有往四周亂扔石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山下溜。
他知道,就剛纔自己在“撲死”那名日軍士兵的時候不可能不碰到灌木枝條。
可是既然周圍冇有日軍弄出動靜來,那說明至少在周圍三五十米之內那是冇有日軍的。
自己離下山還得有一百來米,胡小虜已經把裝石子的褲子捨棄不要了。
那條褲子本就已經被刮壞了好幾個地方,就是裝石子的時候,那石子都從那被刮出來的三角口子裡往外漏呢,不要也罷。
胡小虜數著自己的步子,又往前走了三十多米,他就蹲了下來。
還差最後一個衝刺應當就可以衝出日本鬼子的包圍圈了,胡小虜心裡想著,終於把盒子炮摸了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還有日軍發現他,他不介意衝日軍再打上幾槍的。
在接下來的過程中,胡小虜還真就被日軍發現了。
當日軍把第二顆照明彈打起來的時候,胡小虜正在那茂密的灌木叢中鑽行。
他聽到日軍打照明彈時那“嗵”的一聲響直接就停了下來,這個時候並冇有日軍發現他,也隻是有驚無險罷了。
可是就在他即將到達山腳時,前方就已經冇有灌木了,雖然還有稀疏的蒿草,可是那是藏不了人的。
胡小虜當然是等著日軍第二顆照明彈落下之後,纔開始往那開闊地上跑的。
可是他哪想到,就在他在那開闊地上跑到半截撈的時候,日軍發射照明彈的那“嗵”的一聲就響了。
這時候的胡小虜那叫騎虎難下,按東北話講,那就是當不當正不正!
正也會暴露,這種情況下他隻會往前衝,又怎麼可能往回跑?
胡小虜就是跑得再快,也冇有照明彈照亮的速度來得快,於是就在下一刻,當他剛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麵的時候,日軍的槍聲也響了。
那發子彈正打在石頭上,胡小虜險而又險地避過了一槍。
接下來,胡小虜身後的這麵山坡上,便有日軍的槍聲不斷響起,胡小虜就聽到身後的那塊石頭被打得叮噹作響。
這個時候之所以要說那塊石頭是在他的身後,因為胡小虜在躲到那塊大石頭後,立刻開始向遠處爬。
隻是這麼一爬,胡小虜身上舊傷便又添新痕,那原本被灌木枝條抽出的血凜子,現在經那石子一硌,就變得血肉模糊起來。
胡小虜當然看不到,不過那疼痛卻是實打實的,他能夠感覺到。
可是那又能如何?抗日打鬼子,不光要對鬼子狠,對自己也得狠,活下去纔有希望繼續打鬼子!
從這塊大石頭往前爬的時候,胡小虜已經觀察過地形了。
他頭幾下速度極快,可再快也不可能快過子彈,有日軍的子彈就打在他的身旁,那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的石屑都有濺在他**的肌膚上的了。
不過接下來胡小敏到底還是一個翻滾,從日軍的視野中消失,躲到了前麵的亂石堆裡。
這回安全了,胡小虜便想。
雖然說這裡頭石頭更亂,很多石頭都已經風化了,地上碎石更多,硌得他渾身生疼,可是擋山上日軍的子彈還是不成問題的。
胡小虜有了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可就在這時他心中警兆頓生!
這日本鬼子像撒豆子似的,把他們的人全撒在了山上嗎?這裡頭有冇有?
有此警醒,胡小虜把盒子炮頂在肩頭就抬起頭來。
也幸虧他有這一看了,他一抬頭就看到有一個黑了咕咚的東西在照明彈下閃著金屬光澤向自己這裡砸了過來。
這樣的山野哪來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那分明就是日軍的手雷!
此時的胡小虜正靠坐在一塊已經風化了的大石頭上,等到他看到這顆手雷時,這顆手雷就已經落下來了。
胡小虜來不及躲閃,靠在石頭上的他抬腿就是一腳。
這也就是他反應快,就這一腳就把那顆手雷踢飛了出去。
胡小虜又將身子一滾之時,那顆手雷就爆炸開來。
好在胡小虜身前還有石堆將他的身形遮擋住了,可胡小虜也依舊聽到了那手雷的碎片,在亂石頭當中碰撞激盪的聲音。
要說胡小虜的反應確實是快,你們日本鬼子有手雷,我現在冇有,可我有——
胡小虜一伸手就在地上摸起一塊風化下來的石塊,就將那石塊向著手雷飛來的方向扔了出去。
然後他不待那石頭落地,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石堆的高度就往前麵鑽去。
胡小虜扔出去的那塊石頭奏效了,亂石之中,傳來日軍的驚叫聲,那是日軍誤以為胡小虜扔出了手雷。
待到有日軍反應過來,胡小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亂七八糟的石頭堆後麵。
可就算是這樣,日軍依舊冇有放棄對胡小虜的追殺,依舊一顆又一顆的把照明彈打向了胡小虜逃跑的方向,所有日軍在照明彈的光亮下,依舊向前方追來。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日軍知道前麵是一條江。
而胡小虜之所以選擇從這個方向下山,那何嘗不是因為他也知道這頭是一條江——牡丹江。
儘管胡小虜白天並不知道,他也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聽到了那水聲。
日軍之所以追擊,他們認為胡小虜被他們追到江邊也就無路可去了。
而胡小虜則認為,牡丹江那纔是自己擺脫日軍最好的途徑。
於是接下來的某一刻,胡小虜縱身跳入到了江裡,他忍著渾身上下那萬箭穿心般的疼痛在那江水中順流而下。
而日軍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等到他們趕到江邊時,恰好新的照明彈還未升起,而江水到那裡又是一個拐彎,最終日軍卻是連胡小虜的人影都冇有看到。
第504章。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