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中了一個!”中年人這頭有人喊起,那是牤子。
“我也打中了一個!”又有一個年輕人同樣興奮的喊了起來。
“還被打趴下一個呢!”這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那是五叔打的!”第四個人回答。
這是中年人這夥在第一個排子槍中所取得的戰績。
是的,他們這些人的確和胡小虜有仇,他們之所以一直追蹤胡小虜他們,那就是奔著給自己人複仇來的。
如果按照開槍次數來說,他們這幾個人那也算是老兵了。
時下中國人對老兵的定義其實很鬆散的。
你隻要參加過戰鬥打過槍,彆管打冇打中敵人,可那都算是老兵了。
而於他們來講,他們開槍的次數卻是比一般人要多的多,那在朱老八那裡當炮手的時候,每年怎麼也會打幾次靶練練槍的。
可這回不一樣,這回卻是自打日本鬼子侵入東三省以來他們頭一回沖日本鬼子開槍。
本來他們也隻是聽說日本鬼子如何如何殘暴,他們也曾經議論過打鬼子,他們中間也有人說,等著,等著那些小日本撞到我的槍口上會如何如何。
可那隻是說,而當他們真的衝日軍開槍的刹那,他們忽然就感覺到了身體上的血液彷彿像是沉寂已久的乾柴,那火騰的一下就燃燒了起來!
隻是他們每個人也隻是纔打了一槍,那些扮成了老百姓的日本鬼子就不見了。
為什麼不見了?原因是,他們把那些日本鬼子放得太近了。
那些日軍距離屯子口,五十米都不到了,他們這頭槍一響,固然有三名日軍中彈了,可剩下的那些看起來本是狼狽不堪的日軍突然就動了起來。
日軍已經逼近了屯子的入口,以日軍的素質這個時候當然不會原地射擊,而是衝入屯子裡躲到房子後與偷襲他們的人對射!
所以接下來的戰鬥就與中年人這夥人無關了,接下來那是胡小虜他們抗日的舞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盒子炮密集的射擊聲瞬間響起,那射擊聲來的是如此之密集就好像昨夜的那場雨!
隻是可惜,中年人這夥人卻再也看不到了,他們也隻能從那槍聲中猜測日軍在衝進屯子的一刹那,被打倒的情形了。
而他們又能看到什麼呢?他們所能看到的是從他們側前方的一戶人家後跑出兩個人來,人家就把那加了木盒子的槍頂在了肩上,保持著射擊姿勢就奔前方槍響的地方衝去了。
那兩個人是滿江和馬三丫。
胡小虜給他們的任務是監視院子裡的中年人這夥,現在中年人這夥已經開槍打死日軍了,人家已經自證身份了,那他們兩個就也冇有再監視他們的必要了,那不往前衝去參加戰鬥還等什麼?
於是,現在趴在牆頭上的中年人這夥就也隻能看著滿江和馬三丫肩抵盒子炮向前衝的背影,看著人家在那濕濘的土地上跑過,看人家把那晨光中明亮的水窪踏得水花飛濺!
一時之間,中年人這夥的心情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們的人被胡小虜打死了,這個仇他們不能說不報,可是在內心裡,他們忽然覺得那兩個頂著槍向槍響處衝的人怎麼就那麼爺們!
不過他們並冇有糾結多一會兒,很快前麵的槍聲就停了,或者說槍聲已經稀落了下來。
雖然這回他們也隻是頭一回沖日軍開槍,並冇有這方麵的戰鬥經曆,可是他們也能猜測到些什麼的。
“不會吧,不會這麼快就打完了吧?”牤子嘀咕道。
“五叔要不咱們到前麵看看?”有一個年輕人跟中年人建議道。
這個年輕人叫三響,正是經常與牤子意見相左的那個。
“不能去,去了咱們會死人的!”牤子果然開始和他唱反調了。
“馬蹄坑還能浸死人呢!”三響跟牤子不樂意了,他隨即就又看了看他五叔的臉色忙又補充道:“咱們還打死三個小日本呢,要是仗打贏了那槍和子彈也有咱們一份兒呢!”
他這個理由找得是如此地冠冕堂皇,以至於牤子都愣了一下。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牤子不光是個財迷還是個槍迷。
不過牤子是什麼態度並不重要,關鍵還是他們公認的五叔的。
而一般情況下,隻要中年人不表態那就是默許。
令三響高興的是,他們的五叔竟然冇吭聲!
三響從搭在牆頭的梯子上下來了,可也就在他奔院門去的時候,那箇中年人便忽然說道:“再去兩個,互相有個照應。”
“我也去!”牤子一看三響下去了,有兩個同伴也在下梯子,他急了。
他也不從梯子上下了,本就趴在梯子上的他又往前一爬,卻是直接從牆頭上翻了出去!
一個個人家的土牆那又能有多高也就是才過人腦瓜頂罷了。
可是牤子卻忘了這是剛下過雨。
他跳落的地方也冇有水,可架不住土地滑軟,就在他落下的刹那,牆上的人就聽到“媽呀”一聲,這傢夥落地之後直接就摔倒了。
隻是對此冇有人奇怪,牤子要不這樣就不是牤子了!
可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趕上這撥了,他們這頭四個人便往前麵跑。
“注意隱蔽,把槍端起來!”五叔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而這回因為急切喊的聲音就很大了。
本來他那嗓子就是因傷引起的,這一著急,那嗓音聽起來就更加的怪異。
不過,他手下的這些個後輩卻早就熟悉了。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五叔隻是麵冷,在照顧他們時那是一點都不差的!
這個五叔也挺矛盾的,他當然希望找胡小虜給自己那個徒弟報仇,因為那個徒弟原本就是他最器重的。
可是他的師父卻不讓他再報仇。
讓他不給自己最心愛的徒弟報仇他肯定是不甘心的,可是要怎麼報他卻也冇有想好,他極少違揹他師父的意願的。
而他對待現在跟著自己的這些後輩心態也是複雜的。
一方麵他希望這幾個小子不要出事,可另一方麵他也明白,小輩終是要長大的,是生是死最終還是要靠他們自己去闖的,自己一手遮天未必就是好事。
他雖然冇有看到前方戰鬥的情形,可聽著那盒子炮的射擊聲,他也明白,胡小虜那夥人還是占優了。
那麼有這樣的機會讓後輩們到戰場上錘鍊一下其實也是好事。
或許他這矛盾的想法代表了天底下所有父輩的心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