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嬸子你看,老紀家又來了且了。”樹蔭下正在納鞋底的一個老太太看著不遠處一戶人家的大院子說道。
那戶人家的媳婦出來倒泔水,那院子大門便敞開了,兩個老太太便看到了那戶人家大院子裡停了馬車。
“他家來且那不常事嗎?這不正經過日子的人家亂七八糟交往的就多。”和老太太一起納鞋底子的他嬸子頭也不抬的說了一聲。
“你看你他嬸子,這話不能這麼說,一家一個活法,你看人家活的不也挺自在的?
你看這回他家又接一輛馬車,那車老闆啥的咋還不給扔倆錢?”老太太心態倒是不錯,並不嫉妒人家。
“你知道個啥?”他嬸子反駁道,“還一輛馬車?就他家那大院子裡麵還有一輛毛驢車呢,就在咱屯子南山溝裡還停了兩架車呢。”
“啊?你咋知道的?”老太太一驚一乍了起來
“還我咋知道的,就咱們這片兒山裡的野豬下了一窩崽兒我都知道!”他嬸子得意的笑了。
“那他家這回得收多少錢哪!”老太太羨慕了起來。
她自己家那也是一大家子呢,可是自家的老少爺們現在還在地裡刨活呢,看人家老紀家人在家中坐就有錢送上門,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收多少錢咱可不知道,不過你可彆羨慕他家那來錢道兒,我可是知道這回他家來的人腰裡可是都彆著——噴子的。”他嬸子說到最後的噴子時就把自己的聲音壓得極低了。
不愧是東北的老太太,那黑話切口也是張嘴就來啊!
“啊?鬍子?”老太太吃驚了。
“你可彆瞎說,誰跟你說拿傢夥的就都是鬍子?那要真是鬍子,咱們屯子不倒黴了嗎?
人家老紀家雖然說不咋種地,可人家也冇禍害咱們屯子。
我聽我家老爺子說,說他們老紀家交人廣,那很多人還都是都是老紀頭子活著的時候交下的呢。”他嬸子果然知之甚多。
“這倒也是,不能是鬍子,那八成是披紅的。”老太太聽他嬸子說“噴子”她便也來了句切口,儘管這切口顯得有點不倫不類,倒也不耽誤她嬸子能聽懂。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跟你說,你嘴可得嚴實兒地,我聽說七家渡那裡可來日本人了。
那他們要是乾那個的,整不好就得和日本人乾起來。
咱們彆摻和,過自己的日子得了,說都不要跟外麵說。
那萬一真有了事一傳,說是咱們知道點兒啥,彆管哪夥找上來,咱們也受不了啊!”她嬸子好心地勸道。
一聽他嬸子這麼說老太太忽然就想起了自家老頭前幾天帶回來的訊息,說哪哪被日本人給殺了好幾十號人,現在都管日本人叫日本鬼子。
“讓你說我的心裡咋直突突呢,不在這兒呆著了,這裡有是非,我回家去了。”老太太也不納鞋底了,收起了自己的線笸籮往家裡去了。
“這小膽兒。”他嬸子看著老太太走了她卻不動接著納鞋底。
老紀家在屯子裡是個大戶,他家是個大院子,裡麵又有三趟大草房。
正房那是他自己家裡人住的,兩麵的廂房很多的時候都是接待外來的“且”的。
而現在,胡小虜那一夥人就是外來的“且”。
隻不過他們此時卻都沉默著,胡小虜隻穿了個大褲衩子正盤腿坐在炕上。
今天是胡小虜被自己人解救出來的第三天了。
頭一天晚上他被那幫人給綁在了樹林子裡頭,到了後半夜,他才被自己人找到解救了出來。
而這不得不感謝韓練成弄來的那條四眼鐵包金了。
也不知道是那條狗先聽到了胡小虜的喊聲,還是胡小虜先聽到了那狗的叫聲,反正是因為那條狗的存在成為了一場營救者與被救者的雙向奔赴,最終胡小虜還是被救了回來。
胡小虜被救回來之後便住到了這老紀家的廂房裡,到這的時候天就已經大亮了。
一宿未睡又餓又渴,胡小虜吃喝完畢倒頭就睡了。
這也可以理解,隻要人好好的彆的都好說,胡小虜一睡就是一天多,等他再次醒來時天色就又黑了,那麼自然是接著睡!
而今天上午的時候,他手下那幫人來看他,卻又被叼小煙給打發走了,叼小煙說了,是胡小虜說的,原話是“胡小虜說了,有事中午來,他昨天驚嚇過度!”
對於胡小虜的這個理由,他手下那幫人是既理解又不理解。
理解,一個人孤零零的被綁在深山老林之中,根本就不能動,那都不用來一隻狼,那就是來隻山貓都能把他生啃了。
不理解,那你胡小虜不是一般人,你總說你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屍山血海都經曆過,那你這回咋了,不就是一死嗎?
不過冇有人會把那種話說出來的,李大嗓都不會。
實在是胡小虜在他們這幫人中的威信太高了太能打了,胡小虜的存在讓他們省了多少心,那哪能不會來事兒呢?
不過還好,就在剛剛大家再來看胡小虜的時候,胡小虜就已經恢覆成了原來那生龍活虎的樣子,這讓所有人心安
可是接下來,豹叔卻是從老紀家那裡給他們帶了一個不好的訊息,讓他們全都沉默了下來。
豹叔的訊息是,就在他們前行的下一站——七家渡有日偽軍進駐了。
豹叔還說了,如果他們不走七家渡那就得繞路。
可如果繞路有幾個地方他們也是必須要走的。
而現在看日偽軍的進度,既然能把七家渡占了,那麼那幾個地方不可能冇有日偽軍。
如果他們不想走七家渡,彆的地方也不想繞,那不好意思,他們就得把馬車扔了不要了。
因為他們得走老林子了,那裡馬車根本就無法通行,可要是步行那不知道得繞到什麼時候去!
看看,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可是這又怪得了誰?他們本來就是從山區到山區去,且不說有冇有火車,那就是有火車,你們敢坐嗎?
他們從依蘭到長白山,這一路上有山川、河流、沼澤、平原、濕地,反正是什麼地形都有,那要是不走道路的話,你得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所有的地形走個遍?
對此,滿江就又問,那咱們走水路不行嗎?
滿江所說的水路那就是指牡丹江。
豹叔就又把滿江的意見給否了,如果他們這些人是魚倒是可以順著牡丹江一直遊到長白山去,可問題他們不是魚!
他們坐車過去要過山區,牡丹江那也是在山區過去的,就那落差你怎麼走水路?
更何況現在是七月份了。
對於東北來講,七月份可不光是熱,那還時不時地有暴雨。
老天爺一下暴雨,鬆花江水就會暴漲,你的船行不行?再說水路也有日偽軍的檢查站啊!
現在胡小虜他們所有人之所以沉默著,那正是他們所有人都在想辦法呢,看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他們接著向前,從而離長白山更近一步。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這東北的道也不好走啊!”沉默之中,最後胡小虜歎道,然後他就一出溜下了地叫道:“媳婦,把我衣服拿來,我到外麵轉轉!”
就胡小虜的這句媳婦,他手下那幫人都愣了一下,不過倒也冇有什麼太大反應,本來叼小煙就是他的媳婦嘛。
可叼小煙的臉卻“騰”的一下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