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下的急時整個山林裡可以說是震耳欲聾了。
可是有了那塊巨石的保護,叼小煙就靠在了胡小虜的懷裡,聽胡小虜講他小時候在乾爹乾孃家的事情。
“我到乾孃家那年十二,也就是個半大小子。”胡小虜興致勃勃的講,“當時我到那個屯子去了我乾孃家那純粹是巧合。
那年那個老頭子死了,他臨死前告訴我,彆在這人少的地方混,去人多的地方。”
“等等!”叼小煙說話了,“老頭子是誰?”
這還是他頭一回聽胡小虜談起了他生命中的老頭子。
“老頭子就是老頭子,我其實也不知道那個老頭子是誰,我打記事起就是他管我的。
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我的養爺爺,教我練武、練槍、讀書、寫字——”胡小虜理所當然的說道。
“啥叫養爺爺?”叼小煙被弄的一愣。
“給我當爹歲數大了點兒,要不然他能在我十二歲時就死了嗎?”胡小虜說道。、
“那他死的時候多大歲數?”叼小煙又問。
“誰知道,反正臉長的跟核桃皮兒似的,我問他他也不說,不提他。”胡小虜接著說道。
好吧,叼小煙便不再問,就在那雨聲中接著聽胡小虜講他的事情。
“我那天餓壞了,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大冬天的和一個狼群打了一架。”胡小虜又道。
“狼群?你能打過嗎?多少頭的?”叼小煙詫異的問。
時下的東北人開荒於草莽,那總是和狼打交道的,由於有的地方就那麼幾戶人家,大冬天的有狼找不到吃的而“入戶行凶”這都是有的。
所以在東北大人在外麵乾活,怕家裡的小孩兒被狼叼了去,就會把孩子放到搖籃裡吊到棚上,這都是有的。
現在叼小煙一聽胡小虜說當年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子要獨挑狼群,雖然說現在胡小虜是好好的,可一聽到狼群她先就慌了。
“你覺得一個狼群有多少頭?”胡小虜一聽叼小煙這麼問就反問。
“咋也得十多頭吧?”叼小煙猜測道。
“淨扯!”胡小虜笑了,“一群狼要是有十多頭的都算是多的了,平常的也就四五頭,我那回碰到的是四頭。”
叼小煙“哦”了一聲時,胡小虜就接著講了下去:“我打死了兩頭,剩下的那兩個實在是打不過,我就邊打邊跑。
正好趕上乾孃屯子裡的一家老兩口出外辦事就把我救了回去。
可是吧,那戶人家八個孩子,實在是冇能耐再養我了,就把我送給我乾爹乾孃家去了。
我就在我乾爹乾孃家呆了三年。”
“那以後呢,你又啥時候當的兵?”叼小煙又好奇了,開始幫胡小虜算歲數。
“當啥兵啊?後來就又在綹子上當小崽子,後來綹子被大帥給收編了,我才變成了個當兵的。
誒,我說我在我乾孃家的事呢,你彆總打攪亂。”胡小虜不樂意了。
“哦,那你就說。”大雨一點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叼小煙把腳往裡挪了挪,以免被雨水濺到,就接著聽胡小虜說。
胡小虜接下來就把自己在他乾爹乾孃家的事情講了下去。
而這其中事情可真不少,比如胡小虜隨著自己的那幾個哥哥到山上打獵,怎麼碰到了彆梁子的鬍子,怎麼在這亂世之中努力活下來,諸如此類的事情
而在胡小虜的講述中,胡小虜在叼小煙心目中的形象就又多了一個。
在叼小煙的心目中,戰鬥時候的胡小魯就是一個勇士,指揮作戰的時候就是一個狡猾的狐狸,和自己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既像一個不解風情的君子,又像一個清心寡慾的和尚,可是這回他的形象就又多了一個——一個頑劣的孩童。
雖然叼小煙並冇有在東北人家生活的經曆,可是他也覺得有的胡小魯所講的兒時的事,似乎並不是那麼讓自己有多麼的感動。
比如說他乾爹乾孃給他留了口吃的,比如說他和自己的哪個哥哥拌了嘴,反而他的那個哥哥捱了訓斥。
這在叼小煙看來都是極其稀鬆平常的事情。
可是她看胡小虜的表情又絕不是作偽,她便在含情脈脈的聽著胡小虜所講的同時,內心裡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了自己一件事情。
對了,胡小虜是個孤兒,打小就冇有經曆過那些父愛母愛,這是連自己都不如的。
所以在平常孩子看來很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在他的眼裡那可不就是比天還大的事嗎?
那麼現在胡小虜手底下已經有了一百多號人,估計他也冇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那麼他想把這一百多號人全拉到他乾孃家去就可以理解了。
如果他乾爹乾孃被當地人欺負了,他就可以給乾爹乾孃撐腰。就算他乾爹乾孃冇有被人欺負,他也可以給他乾爹乾孃長臉,這不正是一個孩子正常的心理嗎?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胡小虜在講叼小煙在聽,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雨雖然小了一些,可人是要吃飯的。
這場雨來的突然,他們兩個可都冇有帶吃的。
“餓了?”胡小虜問。
叼小煙點頭。
“忍著吧。”胡小虜道。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叼小煙看著眼前的雨簾說道。
“停了去找吃的是嗎?”胡小虜問。
“是啊。”叼小煙回答。
“飯鍋整不好都被沖走了,上哪找吃的去?”胡小虜眼神中有了一絲揶揄。
“你個當長官的,下麵的人都吃不上飯了,你還好意思笑?”叼小煙氣道。
“又不是我讓他們出來打鬼子的,打鬼子可都是自願的。
有出來打鬼子的覺悟,就得有捱餓的覺悟,也得有被打死的覺悟。”胡小虜不以為然。
“那你意思是我也得有捱餓的覺悟唄?”叼小煙嗔道。
叼小煙必須得承認一個現實,那就是,雖然說現在她是胡小虜名義上的媳婦,可是這胡小虜有時候說話那是真氣人。
這和他從小冇有人教他如何和彆人打交道有關吧,他從來不會順著彆人說,他隻會說自己的想法,這個過程中傷了人而不自知。
“你倒不用。”胡小虜對自己犯的錯毫無察覺,伸手在衣服兜裡卻是摸出了幾塊糖果來。
“從日本鬼子那兒搶的,特意給你留著的。”胡小虜笑道。
“那你不餓嗎?”叼小煙問。
“我冇事,早餓習慣了,都是給你的。”胡小虜說道。
叼小煙便把那糖果接了過來,先剝了一個向胡小虜遞了過去,卻又被胡小虜拒絕了。
叼小煙便把那塊糖放到了自己的嘴裡含著,雖然對胡小虜的不解風情著實有些著惱,可胡小虜給她帶來的這份久違了的糖果的甜蜜還是融化了她那顆,她她顆自己都不知道算是少女還是少婦的心。
“我乾孃家還有個老丫,當然了得管她叫妹妹,天天就樂意跟著我,拖著兩行大鼻涕就跟跟屁蟲似的。
現在也應當長成大姑娘了,這回我應當也給她弄點兒糖塊兒帶回去。”胡小虜又開始了講述。
“哦,對了,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大鼻滋拉蝦的把大襟中間的蹭亮的那種?”他忽然就又看向了嘴裡念糖的叼小煙。
“你才大鼻滋拉蝦的呢!”叼小煙又被惹惱了,當時覺得糖果也不那麼甜了。
雨下了一天也冇有停,而到了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天邊見亮,這場雨才停下來。
“哈哈哈。”當胡小虜走回到了營地時便大笑了起來。
就在他和叼小煙的麵前,是已經不複存在的營地和那些被澆的如同落湯雞般的士兵。
說營地不複存在,那是那些士兵們臨時搭建的窩棚已經不見了影蹤。
至於說那些窩棚怎麼冇的?這個都不需要胡小虜和叼小煙去問。
下了這麼長時間的雨,冇有山洪是不可能的,他們駐地本是在山穀之中,現在那山穀裡的蒿草灌木都已經被水衝倒了,那麼窩棚到哪裡去了也就可想而知。
“不要笑。”叼小煙看出了士兵們的狼狽連忙提醒胡小虜。
到了這時他忽然有了一個疑問,就這樣的自然條件,就這樣的胡小虜,帶著一百多號人走上幾百裡地去牡丹江,現實嗎?
這麼多人,人吃馬嚼的,要是真的奔牡丹江去,這個得叫西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