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時候,奉天城裡的槍聲並冇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欲烈之勢。
已經出現在奉天城另一處的胡小虜他們的臉色都不好。
原因之一,那槍聲響起來的地方根本就不在北大營的方向,而是在奉天城內不同的地點。
那說明什麼?說明守北大營的第七旅已經撤走了,而反抗日軍的也隻能是奉天城的警察。
“軍人的麵子就是腳底下的鞋墊子。”為此胡小虜還自嘲了一句。
原因之二,他們昨天可是一宿冇睡,又困又累,可偏偏又被警察給抓了“勞工”,那心情好才叫奇了怪呢!
原因之三,他們擔心被日本鬼子堵在奉天城裡啊!
國家之辱吾輩之幸的豪情已經淡去,對自身安全的擔心已是讓他們有些憂心忡忡了,以至於胡小虜都注意到,在彆人不注意的時候,吳仁義狠狠的瞪了他弟吳仁禮一眼,而吳仁禮的臉就紅了。
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還用問嗎?
“組長,咱們這是要上哪去啊?”在街角一側胡小虜終是打破了沉默問吳仁禮道。
吳仁禮臉色又紅可卻囁嚅的冇有做出回答。
“咋?都到了這咱(時候)你還不說實話啊?”柳根兒加了一句,他也不樂意了。
“上、上麵不讓說。”理虧的吳仁禮說話都結巴了。
“艸,信不著我們你找們來嘎哈?”柳根兒直接就懟了吳仁禮一句。
柳根兒說的在理啊,你們警察信不著我們哥幾個你們找我們來嘎哈?
“嘚瑟!”一向好脾氣極是慣著自己弟的吳仁義也急了。
這個是有點兒太欺負人了,純粹欺負得啞巴說話嘛,要知道在吳仁義平時在連隊裡那都是一個極老實的人。
東北人嘴“哨”,可不包括吳仁義,吳仁義平時是不罵人不說任何粗話的,說一句“嘚瑟”那已經是在表達他最氣憤的情緒了。
不過也就在這個時候,馬三丫的話卻響了起來:“多大點兒事兒?你不說你就當我真不知道這是哪嗎?”
眾人一聽馬三丫這麼說,對自身安全的擔心終究是超過了對吳仁禮的氣憤。
“哪?”眾人齊問。
“邊業銀行。”馬三丫回了一句,依舊在將身體躲在了牆角抻出脖子向前麵看。
“邊業銀行?”胡小虜他們幾個愣了一下。
他們現在是在與主街相鄰的街道上,換言之,在門麵房的後麵,既看不到那頭的牌匾自然也不知道到了哪裡。
可馬三丫的一句“邊業銀行”,除了李大嗓外其他們好象都整明白為什麼他們要到這裡來了。
他們平時冇到這裡來過,可並不等於冇有聽說過。
東三省那是老帥的地盤,當然了,現在是少帥的了。
那和國民政府是一種聽調不聽宣的關係,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稅收當然也有自己的銀行。
官方銀行原來叫奉天官銀號,現在叫東三省官銀號,那地位就跟一個國家的中央銀行似的。
邊業銀行不是官方銀行,可他的地位卻並不比奉天官銀號低,因為他是大帥父子的私家銀行。
那麼,現在警察讓他們這些人到這裡來是乾什麼便總是能引起他們的合理猜測的了。
怪不得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是坐車來的,可是當路過前方有激烈槍聲的時候他們也隻能棄車徒步了,他們能坐上車那絕不僅僅是為了讓他們來這裡快,而是為了拉點什麼吧?
“你咋知道這裡是邊業銀行?”有人明白可偏偏就有人不明白的,比如說李大嗓。
“艸,我是誰?我可是馬三兒,奉天城裡最牛逼的偷兒!
偷兒上啥地方去?當然是到最有錢的地方。
嘿嘿,這地方我馬三兒來了可不是一回兩回了。”馬三兒洋洋自得。
“彆**吹牛逼!你就是來十回八回的一次也冇得手。另外,你不叫馬三,叫馬三丫!”柳根兒適時打擊馬三丫道。
馬三丫最恨胡小虜憑白無故給自己名字後弄了個“丫”,他先是恨恨的看了一眼柳根兒然後就看向了胡小虜。
胡小虜也隻是把眼皮一瞭看了他一眼並冇有說話。
可馬三丫在胡小虜的眼神中直接就老實了下來。
胡小虜雖然冇說話,可那眼神中的意思無疑就是“咋的?你狗日的還敢滋了毛咋的?”
馬三丫是闖蕩江湖的人,其實他什麼不明白?眼前這幾個當兵的他惹不起!
冇心眼子的比如說李大嗓,頭腦簡單四腳發達,論頭腦李大嗓並不可怕,可是這傢夥腦瓜子簡單啊,
簡單的腦瓜子自然是無知者無畏,下手絕對夠狠!
柳根兒這樣的腦力夠用武力不足,自己有什麼彎彎繞繞的還真就未必瞞得過人家。
而最可怕的還是胡小虜了,他總覺得胡小虜有著一種彆人冇有的那股勁兒,自己跟胡小虜還是小心為好。
馬三丫不再頂嘴,他們這些人便安靜了下來。
吳仁禮上前躲到牆角後向外看,而這時從斜前方就傳來了汽車的馬達聲!
吳仁禮固然抻脖在瞅,胡小虜他們雖未上前卻已經在交換眼色了,他們現在所考慮的也隻是一個問題,車來了,拉的是金條呢還是銀元呢?
隨著那汽車在前麵戛然而止,吳仁禮便回頭麵露喜色道:“咱們的人到了,走,出去吧。”
吳仁禮這麼一說,胡小虜他們這夥人自然也就行動了起來,也就盼著趕緊搶在出路被堵上之前完成這趟任務了。
一座四層的洋樓,門臉兒上有四根比人還腰還粗的大石柱子。
當胡小虜他們走到了街道上時終於看到了他們所要到達的建築的真實麵目。
如此考究的洋樓在奉天城裡可是不多,除了大帥府少帥府還真不多見,上麵的匾額上寫的可不就是“邊業銀行”嗎?
可是當胡小虜他們從旁邊的側門進了樓裡之後卻又發現說這棟樓是洋樓也全不儘然。
牆壁上竟然還塑了一個金碧輝煌的關公關二爺,那關二爺拿了一把青龍偃月刀也是金光燦燦的。
更令胡小虜他們驚奇的是那關二爺腳底下踩著下麵的幾級台階上塑的竟然都是金元寶!
柳根兒李大嗓他們他們雖然在奉天北大營也呆了有些日子了,可是他們就是最底層的兵,平時冇有命令哪個能上街?更彆提進到這樣房子裡來了,一個個已是變得目瞪口呆了起來。
胡小虜倒還好,卻也在自己心裡一個勁兒的提醒自己“止觀”。
何為止觀,那是胡小虜在書本裡學來的本事,那叫保持本心不可為外物所移。
此時進入到這邊業銀行裡的人可止是胡小虜他們一夥了,那已經有三四十名警察了。
“趕緊往車上搬!”有警察指著就在前廳裡放著的十幾個木箱道
自然是有人上前搬的,看那箱子很重,不大點兒的一個箱子卻是需要兩個人來抬,那麼裡麵裝的是什麼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聽有人下命令了,李大嗓和馬三丫剛要動手可卻被胡小虜一個眼神給製止了。
李大嗓要上前那是因為他聽話,馬三丫要動手那是想看看那木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隻是胡小虜不讓他們動他們便不動。
滿大廳的人都在乾活,就他們在旁邊象電線杆子似的在旁邊杵著,那可就顯得刺眼起來。
“你們咋不動手乾活?”剛剛下命令的那個警察眼見胡小虜他們不動手當時就訓道。
“劉、劉隊長,我們這就乾。”吳仁禮忙道。
可這是吳仁禮的話,他們這夥彆人卻依舊在看胡小虜的眼色。
“我們被你們黃處長調到這裡可不是來當壯丁的!”胡小虜冷冷的答道。
胡小虜這話一出氣氛當時就變了,以至於滿屋子的人包括那些正在搬箱子的警察全都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