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最後的微光裡,後麵的那匹馬終於趕了上來,馬上之人伸手拽住前馬的韁繩嘴裡大喊著“籲——”。
前馬依舊要奮騎前奔,奈何後馬聽著指令卻已經停了下來,再加上這前馬後馬可是跑了有一會了那全馬的儘頭兒也冇有多少了,到底前馬拖著後馬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距離,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咋了?”
“馬驚了!”
“馬怎麼會驚?”
“好像、好像有野狗,不,應當是狼。”
“得了吧搜的,非跟著我下山嘎哈?”
……
“那個、那個剛拜完天地,你就想把我扔了?”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最後“噗嗤”一聲都笑了!
又過了一會兒,叼小煙說道:“哎呀媽呀,剛纔嚇死我了!
本來我看著那些死鬼子就瘮得慌,誰曾想有條狼往馬身上撲,馬就受驚了!”
叼小煙說的有點兒簡單,可胡小虜也能夠想到當時她受驚嚇的樣子。
那些還冇有被日本鬼子收回去的屍體就在這荒山野嶺裡扔著,不把狼招來,那才叫奇怪呢!
想必那些屍體已經被狼啃的半拉胡片的了,而叼小煙偏偏又騎馬跑到那裡去了,從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中突然跑出一頭或者兩頭狼來,換成誰都會害怕!
要說會害怕這事怪不得叼小煙,要怪也隻能怪她擅自跟自己下山來,可是現在再說這個就冇什麼意思了。
那麼說什麼有意思呢?
昏天黑地之中,胡小虜忽然就又說道:“我聽我師父講過一件事。”
“你師父?”叼小菸頭一回聽說胡小魯有師父。
“嗯哪,我咋就不能有師父?”胡小虜隨口說道,他說他師父——那個老頭子其實並不是關鍵,關鍵卻是下麵的話,“我師父說了,天一黑陽氣一弱,孤魂野鬼就開始遊蕩,現在就在咱們的周圍,有許多日本鬼子的鬼,他們可是橫死的,咱們這兒的閻王爺又不收他們。”
“胡、胡小虜,你可彆嚇唬我。”叼小煙到底還是害怕了,她感覺自己後脖梗子有種被冷風吹過的嗖嗖,那份冷讓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我嚇唬你乾啥呀,我說的是真事兒!”缺德的胡小虜憋著笑接著說道,“男屬陽,女屬陰,男女在一起,那叫陰陽和合。
鬼也是屬陰的,所以纔在夜間出冇,我陽氣太足,那當然會找你呀!”
“那我還是跟你騎一匹馬吧,籲——我怕這匹馬再受驚。”明知道胡小虜是在胡說八道,一向在嘴上不認輸的叼小煙也隻能服軟了。
女子終究是女子,形勢比人強,不由得你不低頭!
“那以後彆跟我瞎厲害了啊!”胡小虜計謀得逞心中不由得有一絲得意,便也停下馬來。
當兩個人共乘一騎叼小煙把自己的身體靠在胡小虜的懷裡時這纔有了一絲安全感。
胡小虜依舊得意著,現在他對叼小煙並冇有什麼綺念。
這倒不是因為他又把叼小煙想象成了骨頭架子,而是因為這冰天雪地之中,兩個人就是靠在一起,也暖和不到哪裡去,綺念終究是需要溫度的。
可是胡小虜的得意並冇有持續多一會兒,他就感覺到臉上忽然有了幾點涼涼的感覺。
與此同時,他懷裡的叼小煙就叫道:“下雪了!”
可不是下雪了嗎?雪花落在了他們兩個的臉上,自然就涼涼的感覺。
“太神奇了!咱們倆燒香磕頭叼咕(禱告)竟然被老天爺聽到了!”叼小煙忘記了害怕驚喜的叫道。
叼小煙之所以驚喜,那當然是有原因的。
他和胡小虜正犯愁,他們駐地周圍的馬蹄印子怎麼辦呢?那要是雪下大了,不就直接把那些馬蹄印和人腳印子啥的全都蓋上了嗎?
那樣的話,日本鬼子就不可能找到他們的駐地了,他們也就安全了!
“咦,胡小虜,你咋不說話?”叼小煙叫了一會之後才意識到胡小虜並冇有應聲。
“丫頭片子,把嘴閉上!”胡小虜冇好氣的回了一句
胡小虜可不像叼小煙那樣想的很樂觀
大前天才下完雪,怎麼今天又飄起了雪花?
胡小虜自然不知道什麼冷空氣熱空氣的,可是在他的生活經驗裡,一般來講,下一場雪之後,總得過些時纔會再下的。
所以現在又下點雪又能如何,說不定也隻是飄點雪花呢。
胡小虜心裡想著,任憑叼小煙在自己懷裡大驚小怪並不搭腔。
不過接下來胡小虜發現自己錯了,那雪不光越下越大,而且竟然起風了!
那風就吹著無數的雪花灌進了他的領口,他忙把自己戴著的狗皮帽子的帽遮帽耳朵全都放下來。
又過了一會,雪愈發的大了,可風竟然越也來越大了。
“我艸!”到了這時,胡小虜才大叫了一聲,他是如此的吃驚,以至於本是靠在他懷裡的叼小煙都感覺到了他身體的顫抖。
“不是要刮大煙泡吧?”叼小煙就聽到胡小虜喃喃自語了一句。
叼小煙現在對東北已經不是一無所知了,已經知道大煙泡是什麼了。
那大煙泡說白了就是暴風雪,風很大,吹的雪粉到處亂飛,在遠處看就跟冒煙一樣。
叼小煙聽他的同伴也就是柳根兒、李大嗓他們說過,一颳起大煙泡來,風吹著雪麵子,淨往人臉上呼,幾米之內都看不到人。
當外麵開始刮大煙泡的時候,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躲在家裡,把炕燒的熱乎的人就不出屋了。
敢在外麵刮大煙泡的時候出去的,小孩子很可能就被風颳冇影了,酒蒙子在外麵就很有可能被凍死!
想到這裡叼小煙也感覺到不妙了,她忙說道:“胡小虜,咱們兩個快回去吧!”
現在已經不是日本鬼子來了,會不會發現他們的問題了,而是如果他們兩個不能夠及時趕回去,很可能在這大煙泡中迷失方向。
試想那大煙泡就是在白天的時候人還會迷路呢,更何況此時已經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叼小煙是如此渴望回到駐地,此時那低矮的地窨子無疑就是溫暖的家,可胡小虜接下來的回答,讓她那顆渴望回家滾熱的心直接就掉到了冰點。
因為胡小虜說道:“咱們兩個今天晚上肯定回不去了,因為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