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方言很有意思,形容一個人在寒冷的冬天把大鼻涕都凍出來了,叫“鼻涕拉蝦”。
可是這所謂的“拉蝦”,“拉”倒還好理解,這個“蝦”嘛,其實也就是個發音,就冇有人能說明白他到底是哪個字。
最早用這個字兒的老一輩人說不明白,當然你也不知道那老一輩人在哪裡了,你查各種字典也不可能查到。
好吧,就完全可以想象一下了。
那就是形容在寒冷的天氣裡,一個人的鼻涕被凍了出來,凍的大鼻涕拉蝦的。
時下的人又不會講究什麼衛生,大人還好一些,小孩子乾脆拿手一抹,順手就蹭在了衣襟上,時間久了,於是那大襟就鋥亮了。
時下已經11月末了,天氣已經變得寒冷了起來。
可是並不耽誤小孩子的玩性,幾個十多歲的被動的大鼻涕拉蝦的小男孩兒,就在一個土丘後麵玩耍著,他們在玩占山頭的遊戲。
上麵兩個是守山頭的,下麵兩個是攻山頭的。
守山頭的那是“鬍子”,攻山頭的那是官軍。
“不能我們倆總攻山頭,你們兩個下來,該輪到我們守山頭了。”下麵的孩子不乾了。
“那好吧。”上麵兒的兩個孩子便從那並不高的山頭上往下來。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就聽到山的另一麵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小孩子不明所以,就站在那小山頭下麵路上往聲音處望去。
可是有山頭擋著他們又能看到什麼呢?
就在那幾個孩子將動未動之際,一匹馬彷彿四蹄騰空般突兀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裡!
那碩大的馬蹄揚了起來彷彿比他們的小腦袋還要大,落下之後再跑起時就有還未結冰的泥土被刨了起來。
一時之間這幾個孩子已經看傻了,完全忘了躲閃。
他們也隻是覺得那馬上應當是有人,可是那馬上之人是男是女,是官兵還是鬍子,他們根本就冇有時間去分辨。
可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麵忽然又衝過來一匹馬,這第二匹馬比第一匹跑的還要快,恰恰是和第一匹馬跑了個並排。
第二匹馬上的人也急了,他也是突然發現山頭後竟然還有幾個孩子!
那人忽然大吼了一聲伸出自己的左手就抓住了頭一匹馬上的韁繩用力一扯。
頭馬吃痛,雖然依舊在狂奔,可到底還是被牽著往右轉去,於是兩匹馬就在撞上這幾個孩子的千鈞一髮之際往旁邊跑去了。
這時離馬皮最近的一個孩子就眼睜睜的看著落在自己腳前的馬蹄刨起一塊土來,然後身旁就是“嗚”的一聲,那是馬狂奔而過帶出來的風聲,他已經被嚇傻了!
孩子們被嚇呆了,可是那兩匹馬卻依舊在狂奔著。
“快把手鬆開!”第二匹馬上的人高喊道。
在狂奔的馬上把手鬆開,莫不是瘋了?
騎在第一匹馬上的人在這危急時刻心裡還想著可是她下意識的還是鬆開了手。
而幾乎與此同時,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後脖領子一緊,然後自己身下竟然空了!
她坐下的那匹馬竟然獨自衝了出去,她卻已經被第二匹馬上的人揪著脖領子硬給薅了下來!
被揪著脖領子人體懸空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那個被提溜著的女子臉已經被勒的漲紅了,她驚恐的想,難不成自己要成個吊死鬼兒?
可是這奇怪的念頭也隻是刹那間的,等她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脖領子一鬆,自己已經坐在了馬上了。
然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靠在了一個男人強壯堅實的懷抱裡!
“籲——”馬上的男人緩緩的收攏韁繩,頭匹馬驚了,可是這匹馬並冇有,在那不斷收攏的韁繩下,這匹馬終究慢慢的停了下來。
馬停下來了,馬上之人可還心有餘悸呢!
那女子知道自己安全了,可她渾身上下已經冇有了力氣,索性她就靠在後麵的男人的懷裡不動了。
已經入冬了,雖然他們穿的很厚卻也談不上溫暖但至少可以避風。
那女子就聞到了一股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老羊皮發出的一股膻味,她的臉貼到了那羊毛卷兒上,這時她才體會出了一絲溫暖。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在馬上靠著直到那匹馬打了個響鼻兒,那男人被驚醒這才說道:“叼小煙,你靠夠了冇有?”
說話的人是胡小虜,而現在靠在他懷裡的當然就是叼小煙了。
叼小煙聞言便在胡小虜的懷裡抬起頭來揚臉看,她便看到了胡小虜那冇有刮乾淨的胡茬兒,還有那張正看著遠方的一本正經的臉。
“太平,硌不著你!”鬼使神差叼小煙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啥?你說啥?”至少在這一刻,胡小虜是冇有聽明白的叼小煙話裡的意思的,“啥玩扔太平硌不著我?”
可是當胡小虜下意識的低頭看向懷裡的叼小煙,眼見著叼小煙已是滿臉通紅時,他忽然就明白了。
得!他們兩個關於“太平”的這個梗算是過不去了!
當胡小虜意識到叼小煙所說的“太平”是指什麼的時候,饒是他老臉一向跟圍子的大牆一般厚,也不由得紅了。
現在胡小虜和叼小煙兩個人臉都紅了,可那句話咋說了的?你如果不尷尬,那麼尷尬的就是彆人。
胡小虜是真的尷尬了,一向能說會道屁了嘎嘰的他已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叼小煙就靠在他的懷裡仰著頭看著他在那臉紅。
哎呀!胡小虜竟然臉紅了!叼小煙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這還真的是她頭一回看到呢!
又過了一會兒,她眼見著侷促不安不知所措的胡小虜,到底是咯咯的笑了起來說道:“這天可真冷,咋把你的臉都凍紅了呢?”
叼小煙這句話終讓胡小虜從不知所措中清醒了過來,他再低頭看向刁小燕時,就看到了叼小煙目光中的狡猾與促狹。
身後又有馬蹄聲響起,想來那是他們的人追過來了。
“駕!”胡小虜一抖將繩,坐下的馬就又踢踢他他的走了起來,他得把那匹受驚的馬找回來。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恢複平常心態的胡小虜就開始反擊了:“你靠著挺舒服唄,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那你不是白救了?”叼小煙壓根就不信。
“救你嘎哈?淨給我添麻煩了。”胡小虜哼了一聲。
“我還給你洗臭通子了呢!”叼小煙至少在嘴上是不承胡小虜的情的。
胡小虜又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叼小煙,再次催馬。
兩個人邊打著嘴仗邊向那匹受驚了的馬的方向追去。
臭通子那是鬍子黑話裡的襪子,現在胡小虜他們一些人已經騎著馬趕到了遼北地區,隨著閱曆的增加,叼小煙也已經對黑話不是一無所知了。
胡小虜他們和青山好合作基本上全殲了那支下鄉的偽軍,他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馬匹。
可就算是如此,他們往北的行程也並不順利。
前前後後他們又與日偽軍撞上過兩回,而有一回為了躲開大隊日偽軍的追殺,他們足足在山旮旯裡躲了半個多月。
雖然說是有驚無險,可是行程卻被耽擱了下來,至此他們才發現想從遼寧趕到黑龍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已經是冬天了,越往北越冷!
而偏偏今天叼小煙所騎的馬又受驚了,如果不是胡小虜及時趕上來,不管是叼小煙從馬上摔下,還是撞到人家的孩子,那後果都是不堪想象的。
看樣子得貓冬了,已經恢複常態的胡小虜微抖著韁繩,努力的把靠在自己懷裡的叼小煙想象成一副骨頭架子,開始把心思往彆的地方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