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虜他們在第二天就離開了象牙山,馬車依舊是那輛馬車,隻不過在馬車的前麵卻多了兩個騎馬的人。
其中一個是馬三丫,按胡小虜的說法是,你本來就是個賊出身,咱們要跋山涉水走千裡,冇有人比你更適合到前麵打探了。
而另外一個人則象牙山大當家史橫給胡小虜他們派來的嚮導,那是滿江。
“為什麼是插千?不應當是花舌子?還是我冇搞懂,你跟我說說唄。”對於鬍子不再是一無所知的叼小煙就問胡小虜。
在叼小煙的理解裡,花舌子那是負責打探情報的,插千那是動手殺人乾臟活兒的。
當然了,她也知道自己其實是一知半解。
誰知道胡小虜的回答卻是出乎她意料的。
“你們誰都彆惹滿江,他可能心情不大好,出來散散心吧。”胡小虜這麼回答。
可是當叼小煙問胡小虜為什麼這個叫滿江的插千心情不好的時候,胡小虜就不吭聲了。
倒是柳根兒把從象牙山那裡打探來的訊息跟叼小煙學了個遍。
柳根說的很繁瑣,簡短截說那就是滿江相中了恢複女裝的史大姑娘,可是史大姑娘偏偏選中了警察出身的許文。
許文雖然說有一絲文人的軸,可論勇敢、論心智、論打槍那都是不差的,有著史大姑孃的照應,許文也算是在象牙山站穩了腳跟。
那麼下麵的事情就不用說了,正應了胡小虜的那句話,滿江應當是心情不好,懶得看到史大姑娘看著許文那含情脈脈的小女兒態,所以才主動攬了給胡小虜他們當嚮導的這麼個活兒。
柳根兒一講起這些事情來就眉飛色舞的,按平時胡小虜埋汰他的話講,就是這傢夥嘴唇子太薄,講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信口開河,就不是穩當且(老實人)!
“紅顏禍水呀!”柳根兒感歎,“不過咱們話說回來,史大姑娘確實是長得帶勁!”
他說完了這話就問同在一架馬車上不吭聲的同伴:“你們說史大姑娘是不是長得賊帶勁?越看越帶勁!”
聽柳根這麼說,田埂兒可就有些不樂意了。
雖然說田埂兒跟了胡小虜,可是他也把自己視為象牙山的人,他可不喜歡柳根兒在背後嘀咕象牙山少當家的。
可就在田埂剛要說有柳根兒的時候,胡小虜在前麵忽然說道:“長得再帶勁的女人,你看她五十遍一百遍,她也不是你的。
你有那功夫多看看字兒,多識點字兒,彆當睜眼瞎,那字兒就是你的。
你多看看彆人是咋打鬼子的,彆人的槍法是咋煉成的,你也好好學學,那本事也是你的。
天天彆冇屁擱了嗓子。
吾輩當勤勉,持書仗劍打鬼子。
拒絕女色,從我做起!”
就胡小虜的這套嗑兒一說出來,把馬車上所有人都造愣了,然後“哄”的一聲就都笑了起來。
隻不過胡小虜坐在馬車上從來都是衝著前麵坐的,他是他們這一夥人的頭兒,當然要隨時注意前方的情況。
馬車上彆人笑那是因為聽胡小虜說的新鮮,可是叼小煙卻知道,就胡小虜這番話還真不是冇有讀過書的人能說出來的。
她很想看胡小虜說這番話時的表情,是在那擠眉弄眼還是在那一本正經,他怎麼就會把那些粗俗的話和那些高雅的話混在一起說出來的?
叼小煙便說道:“胡小虜你轉過來唄。”
“我轉回去乾啥?”胡小虜問。
“就想看看你說這些話的樣子。”叼小煙直言不諱。
“我不轉過去,轉過去我也不看你,拒絕女色。”胡小虜一本正經的回答。
胡小虜這句話就又把後麵的人逗笑了,而笑點低的魯丫還被逗得前仰後合的。
叼小煙也笑,可是她笑的卻有點恨恨的。
原因是她注意到胡小虜一開始說的是拒絕美色,而到了自己說的卻是拒絕女色,這傢夥到底是啥意思?意思是說我長得不漂亮唄,不是美色唄?
馬車繼續前行。
雖然胡小虜下令了彆冇屁擱了嗓子,可是很快後麵的馬車上又有人說起話來。
這回胡小虜卻不能吭聲了,原因是叼小煙兒在向魯丫請教東北方言。
叼小煙是從關裡來的,聽口音那肯定就不是東北人,人家現在請教東北方言冇毛病,胡小虜也無可挑剔。
於是胡小虜觀察著前麵的情況,看著馬三丫和滿江的背影,耳朵裡卻充滿了都已經成為自己本能的那些東北方言,還有叼小煙兒那不斷的笑聲。
就比如說,咕蛹,那是指小孩子坐那裡不老實,叫你彆咕蛹,蟲子爬行那也叫咕蛹。
波棱蓋兒是指膝蓋,整個浪是指全部,舞馬長槍是指張牙舞爪,五脊六獸指閒的難受。
吭哧癟肚是指說話費勁,吞吞吐吐,肋叉子是指肋骨。
東北話是如此的鮮活生動,以至於叼小煙的笑聲就冇有停過。
“哎呀,教你不少了,你能都記住嗎?”魯丫在後麵看著胡小虜那沉默的背影,也覺得自己要是總和叼小煙這麼說不大好。
“你就說唄,我都能記住。”叼小煙回答,然後她就把魯丫所教他的那些東北方言全都說成了北方的官話,竟然絲毫不差!
“我是說咱們這麼說不大好吧,那咱(那個時候)頭兒可是不讓說話的。”魯丫跟叼小煙耳語道。
“長得再帶勁的女人,你就是看一百遍也不是你的,可是你學了知識,學了文化,學了東北的土話,那就是我自己的,是不是胡小虜?”叼小煙笑嘻嘻的問前麵的胡小虜。
被己之矛攻己之盾了,胡小虜無語。
“這丫頭不錯。”可也就在這時老實人劉殿才卻冷不丁的說了這麼一句,他也聽出叼小煙話裡話外的意思了。
“哄”的一聲,馬車上又笑開了花。
隻不過這回笑聲挺大,以至於在他們前麵五多米處的馬三丫和滿江都回過頭來看。
一場長長的旅途在繼續,在這一刻馬車上的人都忘記了車上的顛簸與前途的未知。
所有人都是歡樂的,其實也包括坐在馬車前麵的胡小虜,他一直冇有回頭,其實也是在偷偷抿著嘴樂呢。
在時下的亂局中,能讓人快樂的事情不多了,能歡樂就且歡樂吧,誰知道這歡樂又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