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
楊村外圍,秋風捲起漫天黃土。
旅長站在威利斯吉普車旁,手裏攥著那根細長的馬鞭,看著身後浩浩蕩蕩的半履帶牽引車車隊。十四門矇著偽裝網的105毫米輕型榴彈炮整齊排列,宛如一頭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李雲龍!”旅長轉過身,指著李雲龍的鼻子嚴肅地交代,“這十四門重炮,老子現在就帶回旅部後方的隱蔽陣地!放在你前沿陣地太紮眼,鬼子的偵察機一旦發現,一頓炸彈下來,咱們連哭都找不到墳頭!”
李雲龍咧開大嘴,搓著手直樂:“旅長英明!這大炮就得在後麵擺著,射程十來公裡呢,隔著兩座大山照樣能把鬼子炸回姥姥家!”
旅長用馬鞭敲了敲旁邊通訊兵拿著的無線電步話機,說道:“這玩意兒蘇兄弟教過你了。你小子帶隊在黑雲嶺給老子埋伏好,你就是老子的眼睛!到了陣地,步話機一直開著,不要掛機,隨時向我彙報鬼子的行進情況!”
“記住!”旅長語氣猛地加重,“千萬給老子沉住氣!等鬼子的中路部隊——也就是他們的旅團指揮部和炮兵中隊,完全進入你的伏擊圈和炮擊射程後,你立刻通過步話機給我報坐標!老子在遠處的指揮部,親自指揮重炮群給他們開瓢!聽明白沒有?”
“明白!等鬼子進了鍋,我立刻呼叫您開炮!”李雲龍立正敬禮,大聲保證。
“好!等你們的好訊息!”旅長翻身上車,大手一揮,帶著重炮營和牽引車隊浩浩蕩蕩地朝著大後方的旅部方向開拔。
送走了旅長,李雲龍轉過身,兩眼放光地盯著空地上那一字排開的二十五輛歐寶閃電大卡車。
“全團都有!目標黑雲嶺,上車!”
伴隨著李雲龍的一聲大吼,三千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獨立團戰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卡車。引擎的轟鳴聲瞬間響徹楊村外圍。車前燈全部用黑布矇住了一大半,隻留下一點極其微弱的光亮用來照亮坑窪的土路。
車隊排成長龍,宛如一條潛行在夜色中的巨蟒,向著黑雲嶺方向疾馳。
車廂裡擠滿了戰士。新兵們第一次坐這種四個輪子的大卡車,興奮得根本坐不住,藉著微弱的月光在車廂裡到處摸索。
“我的老天爺,這鐵疙瘩跑起來比村長家的騾子快多了,還一點都不顛!”一個剛入伍沒幾天的新兵蛋子,摸著冰涼的鋼鐵車廂板,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更讓他激動的是手裏緊緊抱著的武器。那是嶄新的德國造Kar98k步槍,木質槍托打磨得光滑無比,槍管上散發著迷人的幽藍色烤藍光澤。他的腰間還掛著六枚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彈,胸前挎著塞滿7.92毫米黃銅子彈的彈藥袋。
“班長……”另一個新兵吞了口唾沫,藉著月光看向對麵坐著的老兵,“我聽營長說,咱們這次要去伏擊一個日本的混成旅團……那可是一萬個小鬼子啊!還帶著裝甲車和少將旅團長……咱們就三千多號人,真能幹得過嗎?”
在此之前,這些新兵聽到“一萬名日軍”這個數字,絕對會嚇得哆哆嗦。以前鬼子隨便下鄉掃蕩一個大隊(一千人),就能追著八路軍一個主力團滿山跑。一萬人的鬼子精銳?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龐然大物。
坐在對麵的老兵正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一把MP40衝鋒槍,聽到這話,抬起腳輕輕踹了新兵一腳。
“瞧你那點出息!一萬個鬼子怎麼了?那是以前咱們隻有漢陽造、土製手榴彈的時候!”老兵拍了拍懷裏的衝鋒槍,又指了指車廂最裏麵那兩挺架起來的MG42通用機槍,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戰意,“你睜大眼睛看看咱們現在手裏拿的是什麼傢夥!清一色的德國連發武器!全自動的!咱們的子彈管夠!”
“就是!”旁邊的張大彪扯著大嗓門插話,“更別說咱們身後,還有旅長親自坐鎮的十四門大口徑重炮!隻要團長在前麵一喊,天上的炮彈能把黑雲嶺犁平了!一萬人?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小鬼子的天靈蓋硬,還是咱們蘇顧問搞來的子彈硬!都給老子把子彈壓上膛,把刺刀擦亮!隨時準備下車戰鬥!”
聽到老兵和營長的訓話,新兵們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與豪情。那種大雪天挨餓受凍、被鬼子豆戰車追著打的屈辱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今天,他們要用手裏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讓這群侵略者血債血償!
幾小時後,大部隊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抵達黑雲嶺腳下。
二十五輛卡車被迅速開進山穀深處的樹林裏隱蔽,蓋上了厚厚的枯樹枝。
李雲龍提著盒子炮,帶著趙剛和幾個營長,藉著夜色摸上了黑雲嶺的最高處,開始親自排兵佈陣。李雲龍不愧是天生的戰術大師,他一蹲下身,眼睛就像鷹一樣掃視著下方的地形。
下麵是一條長約五六公裡的黃土深溝,兩邊全是陡峭的高地,路麵坑坑窪窪,兩頭窄中間寬。
李雲龍指著那條長溝,開始下達部署:“看清楚沒,這地形就是個天然的棺材瓤子!鬼子一萬人走進來,正好能塞得滿滿當當。但一萬人的縱隊拉得太長了,首尾相距好幾公裡,如果一口吞,容易噎著。”
趙剛在一旁點頭贊同:“老李,這回鬼子可是正規軍,不僅有步兵,還有炮兵中隊和裝甲輜重。要是等他們全進來再打,一旦不能第一時間切斷他們,他們很容易利用裝甲車組織起區域性突圍。”
李雲龍拔出腰間的刺刀,在泥地上畫了個草圖,狠狠一刀插在中間:“所以,蘇兄弟之前說的對,咱們掐頭去尾,分段切割!”
李雲龍迅速指派任務:“張大彪!你的一營火力最猛,給老子埋伏在溝尾出口處,也就是口袋底!把你營裡的十挺通用機槍全給老子架在兩側的山樑上,形成交叉火力網!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過去!”
“是!”張大彪雙眼放光。
“二營長!你帶人全部埋伏在反斜麵,負責中段側翼的正麵壓製!三營長負責把口袋口紮死,切斷鬼子的退路!不用去管最前麵那兩千負責排雷探路的偽軍,放他們過去!咱們隻打日本本島出來的真鬼子!”
佈置完各營任務,李雲龍一把拿過通訊員揹著的步話機,按下通話鍵,裏麵立刻傳出清晰的電流聲。
“蘇兄弟這玩意兒是真他孃的神奇!不用拉電話線,居然能直接連上十幾公裡外的旅長!”李雲龍興奮地拍了拍步話機的鐵殼子,然後對著麥克風喊道,“呼叫旅長!呼叫旅長!獨立團已全部進入指定伏擊位置,老李正在試音!”
不到兩秒鐘,步話機裡傳來旅長中氣十足的大罵聲:“聽見了!你小子別嚎那麼大聲,震得老子耳朵疼!我這邊的十四門重炮已經全部褪去炮衣,炮彈上膛,炮管已經揚起來了!就等你的坐標了!”
“好嘞!您就瞧好吧!”李雲龍咧嘴一笑,隨即將步話機交給身邊的警衛員和尚。
戰術敲定後,全軍連夜開動。
三千五百名戰士在夜色中揮汗如雨。十字鎬和鐵鍬不斷刨動黃土。在李雲龍的親自指揮和趙剛的指導下,戰士們嚴格按照現代坑道作業原則構築工事。
“挖散!挖深!挖偽裝!都聽明白沒有!”各連排長在陣地上低聲穿梭指導。
“機槍掩體不能傻乎乎地直麵山下,容易吃鬼子的擲彈筒!全部給我挖成倒八字的斜角!側麵開火!”
李雲龍揹著手,在戰壕裡來回巡視。他親自檢查每一個火力點,走到一個新兵排麵前,看到幾個新兵正在賣力地挖著坑,李雲龍用力拍打他們的肩膀。
“弟兄們!把坑挖深點!機槍陣地的備用坑多挖兩個!明天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富裕仗!咱們的子彈管夠,炮彈有旅長兜底,隻要把這戰壕挖結實了,鬼子的炮彈砸下來也就是給咱們撓癢癢!”
天快亮時,張大彪提著一把衝鋒槍下到各營連陣地,挨個排查機槍手的準備情況。
走到一個重機槍陣地前,看著旁邊堆滿的7.92毫米黃銅彈鏈,張大彪指著機槍手大聲叮囑:“全給我聽好!不要去省子彈!但是絕不能閉著眼睛死扣扳機亂浪費!必須打三發短點射!瞄準鬼子的軍官和機槍手打!槍管熱了必須在三十秒內換好!”
隨後,張大彪又拿起一具鐵拳反坦克火箭筒,給前排的突擊隊員做最後演示:“這玩意兒專門對付鬼子的裝甲車!等他們的鐵王八卡在路中間,放近了打,照著履帶和發動機狠狠轟!打完管子直接扔,不要猶豫!”
深夜兩點。
負責偵察的排長一路狂奔爬上高地,氣喘籲籲地跑到李雲龍和趙剛麵前立正。
“報告團長!摸清楚了!”偵察排長拿棍子在地上畫圖,“日軍混成旅團明天中午準時經過黑雲嶺!最前麵是兩千偽軍打頭陣排雷!中間是日軍主力八千人和少將的旅團部,帶著幾十門山炮!最後麵跟著的是十幾輛裝甲車和輜重隊!”
李雲龍聽完彙報,一把抓起步話機的話筒:“旅長!情報準確!明天中午,鬼子的中段主力將通過我的防區!他們的指揮部和炮兵中隊都在中間!”
步話機裡傳來旅長冷酷的聲音:“好!一旦他們到達坐標位置,你直接向我彙報,然後報點!老子的大炮會把那段山溝炸成一片火海,讓鬼子的指揮係統瞬間癱瘓!”
一切安排妥當。
天邊剛剛亮起魚肚白,冷風吹過黑雲嶺的荒草。
往下看去,沒有任何人為破壞的痕跡,但就在這黃土坡的反斜麵和草叢下,黑壓壓地趴著三千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獨立團戰士,如同蓄勢待發的狼群。
李雲龍悄無聲息地跳上一塊被掩飾好的大岩石。他壓低喉嚨,但在晨風中,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周圍戰士的耳朵裡。
“弟兄們!”李雲龍眼冒凶光,“以前咱們打仗,是拿著破槍、缺著子彈跟鬼子拚刺刀!受盡了鬼子重火力和天上飛機的窩囊氣!很多老兄弟,連鬼子的麵都沒見著,就被炮彈炸沒了!”
李雲龍猛地舉起手裏的德式衝鋒槍,拍得“哢哢”作響。
“今天不一樣了!你們手裏拿著的是全世界最先進的連發傢夥!而且,在咱們身後十幾公裡外,旅長正親自指揮著十四門大口徑重炮給咱們撐腰!”
戰士們死死握住手裏的鋼槍,呼吸變得粗重,新兵們的眼睛裏褪去了恐懼,隻剩下濃烈的復仇怒火和打大仗的激動。
“今天都給老子放開手腳狠狠打!等旅長的重炮把小鬼子的腦漿子炸出來,你們手裏的機槍就給我像潑水一樣地掃!”
“把這幫小鬼子,連同那個什麼狗屁少將,全部送到閻王爺那裏報到!”
戰前動員結束,李雲龍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全軍進入極度寂靜的狀態,除了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再也聽不到一絲動靜。
天色完全大亮,黑雲嶺死一般的寂靜。
三千五百雙佈滿血絲卻精光四射的眼睛,緊緊盯著下方坑窪的黃土大路。一百多挺通用機槍的槍口已經從偽裝網下悄悄探出。
李雲龍盤腿坐在戰壕裡,手裏攥著步話機。
一張彌天大網已經張開,靜靜等待著那支一萬人的日軍混成旅團一頭紮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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