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這邊正琢磨諮詢一下當前的具體情況，房門就“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雪花和寒氣的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一陣狂跳，差點熄滅。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人還沒完全看清，那大嗓門就先響徹了整個屋子。
“我說老趙，你從路上撿回來那小子醒了沒？我醜話說在前頭，咱們獨立團廟小，可養不起吃白飯的閑人！”
來人一邊說，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雪花，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棉襖，腰間用一根武裝帶隨意地紮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泥腿子出身的悍勇之氣。
正是獨立團團長，李雲龍！
李雲龍的目光在屋裏一掃，最後落在了炕上坐著的蘇晨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蘇晨幾眼，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麵板白凈，嘴唇上連根胡茬都沒有，穿著一身奇奇怪怪的單薄衣服，那模樣，比城裏大戶人家的少爺還要金貴。
“嘿！我說老趙，你從哪兒撿回來這麼個白麪書生？”李雲龍咧著嘴，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你看他這細皮嫩肉的樣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幹啥？讓他去挖戰壕，估計不出半個鐘頭就得趴窩。這不純粹是浪費咱們的糧食嘛！”
趙剛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站起身來解釋道：“老李，話不能這麼說。這位小同誌是在雪地裡凍僵了，被我們救回來的。不管他是什麼人，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這是我們部隊的紀律。”
“我說老趙！”李雲龍一瞪眼，走到炕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晨，“咱們團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全團上下千把號人，糧食都快見底了，每人每天就那麼點黑乎乎的雜糧餅子，戰士們還得勒緊褲腰帶出去跟鬼子拚命。多一張嘴，就得多一份口糧。我李雲龍可不是開善堂的！”
他的話粗理不糙，獨立團的窘迫是事實。在這個年代，糧食就是命。
蘇晨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李雲龍，心裏既有些緊張，又有些好笑。這傢夥，跟電視裏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霸道，一樣的現實。
他知道，跟李雲龍這種人講大道理是行不通的，必須得來點實際的。
李雲龍沒再搭理趙剛，而是把目光重新對準了蘇晨，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頭，說道：“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拿上兩塊大洋和乾糧，趁著天還沒黑，自己回家。”
“二，要是想留下，也行。咱們獨立團不養閑人，你這身子骨，上戰場是別想了，就去炊事班吧。正好老王頭那缺個燒火劈柴的，管你一天兩頓飯，餓不死你。”
說完，他就那麼抱著胳膊，一副“老子給了你天大的恩惠”的表情，等著蘇晨做選擇。
趙剛在一旁急了，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蘇晨用眼神製止了。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從土炕上撐著坐直了身體。儘管身體還有些虛弱，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沒有絲毫的膽怯，而是直視著李雲龍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李團長是吧？”蘇晨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卑不亢，“我選第三條路。”
“哦？”李雲龍眉毛一挑，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小子還敢跟他討價還價，“第三條路？老子怎麼不知道還有第三條路？說來聽聽！”
蘇晨微微一笑，平靜地丟擲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不去炊事班，也不會白吃你們的糧食。我叫蘇晨，是不久前回國的華僑。我這次來晉西北，是專程來找抗日隊伍的。”
“歸國華僑？”李雲龍和趙剛都愣了一下。這年頭，華僑可是稀罕物，大多都在大後方的山城或者沿海的大城市，怎麼會跑到這窮山溝裡來？
李雲龍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就你？還華僑？我看你是城裏哪個沒飯吃的窮學生，編瞎話騙到老子頭上來了吧？”
蘇晨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繼續說道：“我不僅是來投奔抗日隊伍的，還帶來了一份大禮。我知道八路軍的裝備差，武器彈藥都缺，所以我從海外籌集了一批軍火，就藏在這附近的山裏。”
“軍火？”
聽到這兩個字，李雲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箭步衝到蘇晨麵前，幾乎是臉貼著臉，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蘇晨臉上了。
“小子，你說的可是真的？軍火？有多少？是啥樣的傢夥？”
對於李雲龍這種人來說，武器的誘惑力比任何東西都大。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敢跟小鬼子叫板的底氣。
趙剛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審視著蘇晨，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偽。
蘇晨被李雲龍身上那股濃烈的煙味和汗味熏得差點沒背過氣去，但他還是強忍著，一字一句地說道：“具體的數量我記不清了，但傢夥肯定都是好傢夥。就說步槍吧，不用手動拉槍栓，扣住扳機不鬆手，子彈就能‘噠噠噠’地一直打出去。還有機槍，火力比你們現在用的歪把子、捷克式，起碼要強上十倍！”
“不用拉槍栓？”李雲龍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還能噠噠噠一直打？那不成了衝鋒槍了？機槍比捷克式還強十倍？你小子沒跟老子吹牛吧？”
他玩了一輩子槍，深知這種武器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打仗，那是屠殺！如果真有這種武器，別說一個日軍小隊了，就是一個中隊，他李雲龍也敢碰一碰！
蘇晨看著他那副既渴望又懷疑的表情，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是真是假，李團長帶人跟我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蘇晨攤了攤手，一臉的坦然，“那批貨就藏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山洞裏。不過我先把話說清楚，這批貨是我打算送給真心抗日的隊伍的。如果李團長的獨立團有這個決心和魄力，那這批貨就是你們的。”
李雲龍死死地盯著蘇晨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想從蘇晨的臉上看出一絲說謊的痕跡，但蘇晨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閃躲。
這小子，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說的是真的。
賭一把！
李雲龍心裏瞬間做出了決定。如果是假的，頂多是白跑一趟，回來斃了這小子也不虧。可萬一是真的……那他孃的就賺大發了！
“好！”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都因為激動而顫了顫，“老子就信你一回！”
他轉過頭，對著門外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和尚！警衛排！都給老子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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