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晉西北,風刮在臉上。
可今兒個楊村不一樣,西北風裏裹挾著一股子極其霸道的肉香,愣是把那股寒意給衝散了七八分。
隨著李雲龍那一聲令下,炊事班的那幫夥伕差點把行軍鍋給敲漏了底。幾口直徑一米的大黑鍋在村口一字排開,劈好的乾柴往灶膛裡一塞,火苗子竄起半人高。
那幾噸午餐肉罐頭既然開了封,李雲龍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老王頭手裏的菜刀揮得都要出了殘影,刺刀撬開鐵皮罐頭,“噗嗤”一聲,密封的油脂味瞬間炸開。倒出來的肉塊顫顫巍巍,粉嘟嘟的還帶著凝固的白油。切成拇指厚的大片,往燒熱的鍋裡一倒,滋啦一聲響,那香味順著西北風,別說楊村,估計連十裡地外的狼都能給饞哭了。
再加上幾百斤大白菜和粉條子往裏一燴,那湯色白裏透紅,油花飄滿了一層。
團部土炕上,李雲龍盤著腿,跟個地主老財似的。
麵前的小方桌上擺著一碗剛出鍋的亂燉,幾片肥厚的午餐肉堆在尖兒上。旁邊是一碟子油炸花生米,還有那一粗瓷碗的地瓜燒。
他滋溜一口酒,再夾起一片肉往嘴裏一塞。那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鹹香的油脂在舌尖上一滾,李雲龍舒坦得渾身都通透了,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
“團長,這蘇教官帶來的肉罐頭確實不一樣,實誠!全是肉,沒摻那澱粉疙瘩!”
趙剛坐在一旁整理檔案,麵前也放著一碗,不過他吃得斯文,不像李雲龍那麼胡吃海塞。
“那是!蘇老弟辦事,咱老李一百個放心!”
李雲龍正美著呢,桌角那部漆皮都磨掉大半的老舊電話機突然發了瘋似的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屋裏回蕩。
李雲龍眉頭一挑,筷子沒停,又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這才慢悠悠地放下酒碗,伸手抓起聽筒。
“喂?哪個?”
他嗓門大,哪怕嘴裏嚼著東西,那聲音也震得聽筒嗡嗡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緊接著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李大團長,聽這動靜,嘴裏嚼著呢?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隔著幾十裡地,老子順著風都聞著你們楊村飄過來的肉味了。”
李雲龍一聽這聲音,原本懶散的脊梁骨立馬挺得筆直,眼珠子骨碌一轉,嘿嘿一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丁偉啊。咋的?你們新一團斷糧了?要是揭不開鍋了直說,咱老戰友一場,我讓炊事班給你留半碗刷鍋水,保證也有肉味!”
“少跟我扯淡!”丁偉在那頭哼了一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老李,你也別跟我打馬虎眼。我聽前沿的偵察兵說了,這幾天你們獨立團動靜大得很。又是大卡車進進出出,又是天天打槍練兵。那槍聲密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有時候大半夜都不消停。”
丁偉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咋的,發洋財了?”
李雲龍心裏咯噔一下。這丁偉果然是屬狗的,鼻子靈通,耳朵也尖。
但他臉上那是半點不慌,嗓門立馬提高了八度,滿嘴的苦水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發財?發個屁的財!丁偉你小子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雲龍對著話筒唾沫橫飛:“那是上麵的首長看咱們獨立團太苦,戰士們棉衣都露著蘆花,特批了一點過冬的物資,也就幾車破爛!至於槍聲?嗨,那是老子讓戰士們把庫存的那些快過期的復裝子彈打一打,聽個響兒!免得受潮了打不響,回頭見了鬼子抓瞎!”
趙剛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這老李,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幾車破爛?那是嶄新的德械裝備!復裝子彈?那是全自動火力的實彈演習!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低頭看手裏的花名冊。跟李雲龍講實話?那比讓公雞下蛋還難。這人屬貔貅的,隻進不出。
丁偉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李雲龍,你他孃的騙鬼呢?把你那套收起來!打復裝子彈能打出撕布機的聲音?我都聽說了,那種‘嗤嗤嗤’的連發聲,隻有德國佬的機關槍纔有!你當老子沒見過世麵?”
“我看你小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行,你不承認是吧?老子正好這就沒事,離楊村也不遠,我現在就去你們那溜達溜達,順便看看你是怎麼窮得當褲子的!”
“哎?老丁!老丁?別介!路不好走!喂?喂?!”
李雲龍對著話筒喊了兩聲,那邊早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啪!”
李雲龍把聽筒往座機上一摔,罵罵咧咧地:“這狗日的丁偉,屬狗皮膏藥的,甩都甩不掉。聞著味兒就來了,比鬼子的掃蕩隊還快!”
他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轉頭看向正在炕頭另一邊擦拭新式手槍的蘇晨。
蘇晨手裏拿著一支剛拆解開的瓦爾特P38半自動手槍。
他正拿著一塊絨布,細緻地擦拭著槍管,動作慢條斯理,彷彿外麵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
“蘇兄弟,這丁偉可是個人精,那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當年在大後方學習的時候,這小子就能把死人說活了。他這一來,咱們這批裝備怕是藏不住了。”李雲龍咂摸著嘴,一臉肉疼,“這小子肯定是來打秋風的。”
哢噠一聲。
蘇晨將套筒複位。他舉起槍,對著燈光虛瞄了一下,眼神平靜。
“團長,藏不住就不藏了。”蘇晨放下槍,一臉的淡定,“咱們獨立團吃肉,也得讓兄弟部隊喝點湯不是?再說了,我這還有不少好東西,光靠咱們一個團,那點戰利品可換不完。”
李雲龍眼睛一眯,身子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
“把丁偉拉下水。”
蘇晨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新一團底子厚,丁偉這人又會算計,他手裏肯定攢了不少好東西。鬼子的軍票、黃金、甚至是以前繳獲還沒來得及上繳的硬通貨。隻要他肯出價,咱們可以做個中間商。”
“中間商?”李雲龍琢磨著這個詞,臉上的褶子慢慢舒展開了,像是品出了一股子從未有過的甜味。
“這詞兒新鮮。你是說,讓他拿東西來換,咱們從中間抽成?”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蘇晨彈了彈煙灰,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咱們可以給他提供渠道,搞點那個年代……那個地方的硬貨。當然,最好的東西肯定得先緊著咱們獨立團用。剩下的,或者咱們用不上的,再高價賣給他。”
李雲龍眼裏的光越來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樂得差點從炕上蹦起來。
“這主意好!這主意太他孃的好了!”
李雲龍那張大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這狗日的丁偉以前老在老子麵前顯擺他那點家當,這回老子非得狠狠敲他一筆竹杠不可!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現世報!”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丁偉掏空家底求著他買裝備的模樣,心裏那叫一個痛快。
幾個小時後,門簾子被人猛地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張大彪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帽子都跑歪了。
“團長!來了!新一團的丁團長帶著兩個警衛員騎馬過來了,速度快得很,剛進村口,正往團部這邊趕呢!”
這麼快?
李雲龍把帽子往頭上一扣,拽了拽衣角,臉上那種心疼家底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奸商特有的、帶著幾分狡詐和熱情的笑容。
“來得還真快!怕是早就出發了,才給老子打的電話!”
李雲龍一邊下炕穿鞋,一邊招呼蘇晨。
“走,蘇兄弟,咱們去會會這隻肥羊!今兒個他既然送上門來了,不讓他掉層皮,我李雲龍三個字倒過來寫!”
蘇晨微微一笑,將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起身跟了上去。
團部外,馬蹄聲已經清晰可聞。李雲龍揹著手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幾騎絕塵而來,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活像是一隻看到了小雞仔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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