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根頂級的西洋紅頭火柴被輕輕劃亮,幽藍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辦公室內跳躍著。
中條山,最高前線指揮部。
上午10點。
何長官愜意地坐在那張鋪著名貴虎皮的寬大太師椅上,他的左手端著一杯剛剛研磨好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手沖咖啡,右手則捏著一份剛剛由機要秘書送來的、來自山城統帥部的絕密電報。
他的眼神猶如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死死地盯著電報上的每一個字。看完之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了極致算計與惡毒的冷笑。
“嗬嗬……”
何長官低聲喃喃自語,隨後,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張蓋著“絕密”紅頭大印的電報紙,湊到了那跳躍的火苗上。
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散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何長官手腕一翻,將燃燒的電報紙隨意地丟進了腳邊那個雕花的黃銅烤爐中。他冷冷地看著那些足以決定幾十萬人命運的文字化為一堆灰燼,臉上的得意之色愈發濃烈。
“來人!”
何長官扯著尖銳的嗓子對外喊了一聲。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前線參謀長滿頭大汗、行色匆匆地快步走了進來,還沒站穩,就趕緊“啪”地敬了一個軍禮。
何長官連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那陰柔的聲音在大廳裡幽幽響起:“參謀長啊,我問你,八路軍那邊有訊息了嗎?統帥部給他們下達的十萬火急調令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他們那支號稱能打下太原的機械化裝甲部隊,到底來了沒有啊?”
聽到何長官的問話,參謀長的臉上露出一絲焦急與疑惑,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彙報道:“報告何長官!前沿的偵察營和各個暗哨已經把中條山以北三十公裡內的區域都翻了個底朝天了!可是……完全沒有任何八路軍的影子!別說是坦克和大炮了,就是連個八路軍的偵察兵、甚至是一匹馬都沒看見!”
參謀長嚥了一口唾沫,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與憤怒:“長官,看來這幫泥腿子是鐵了心了,要公然抗命啊!他們根本就沒有派兵南下支援我們的打算!他們這是見死不救,想看咱們和日軍拚消耗啊!”
“哈哈哈哈哈!”
聽到參謀長的彙報,何長官不僅沒有絲毫的憤怒與驚慌,反而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仰起頭,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極其猖狂的大笑聲!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指揮部裡回蕩,顯得尤為刺耳。
何長官轉過身,雙手交叉背在身後,在這張巨大的軍事沙盤前來回走了兩步,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麵的三角眼裏,滿是陰險的算計與狂喜。
“不來?不來就對了!”
何長官猛地一拍沙盤邊緣,激動地說道:“他們要真是來了,我反而還要頭疼怎麼處理他們!既然他們這幫泥腿子敢抗命不遵,那這破壞抗日統一戰線、導致中條山防線空虛的滔天大罪,可就結結實實地扣在他們頭上了!等這仗打完,統帥部就有絕對的理由,把那個叫蘇晨的神秘軍火商給他們送去的先進武器,全部名正言順地收繳過來!”
就在何長官沉浸在自己那陰險的政治算計中,做著升官發財、搶奪八路軍機械化裝備的美夢時。
“報告!”
門外的一名貼身警衛員突然大聲喊道,打斷了何長官的思緒。
何長官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地轉過頭:“什麼事大呼小叫的?!”
警衛員趕緊立正,大聲彙報道:“報告何長官!第3軍軍長,唐軍長在門外求見!他說有十萬火急的軍情,必須當麵向您請示!”
“哦?唐軍長?”
何長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那個脾氣火爆、說話直來直去、滿腦子隻有打仗的滇軍將領。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深邃、且令人膽寒的算計之色,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虛偽的微笑。
“讓他進來!”何長官大手一揮。
“是!”
片刻之後,“砰”的一聲,指揮部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冰冷的寒風,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將領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國軍第3軍軍長——唐軍長!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些地方還沾著乾涸血跡的將官大衣。他的雙眼佈滿血絲,顯然是已經好幾天沒有閤眼了,一雙牛皮軍靴上沾滿了中條山前線的爛泥。
唐軍長一進門,就“啪”地併攏雙腿,敬了一個極其剛硬的軍禮。
“卑職第3軍軍長唐某,見過何長官!”唐軍長的聲音猶如洪鐘,震得指揮部的窗戶紙都嗡嗡作響。
何長官立刻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和藹可親的職業性微笑。他甚至主動迎上前去,假惺惺地伸出雙手,虛扶了一下唐軍長。
“哎呀呀,原來是唐軍長啊!快免禮快免禮。”何長官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眼神卻在唐軍長那沾滿泥土的軍靴上嫌棄地掃了一眼,“唐軍長,現在前線可是劍拔弩張啊,你不去前線鎮守你的陣地,跑到我這最高指揮部來,不知有何貴幹呢?”
唐軍長是個純粹的軍人,他的骨子裏流淌著滇軍那種純血抗日、忠厚耿直、寧折不彎的血性!他根本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政治傾軋,更看不慣何長官這種臨陣換將、隻會紙上談兵的政客做派!
聽到何長官這番不鹹不淡的問話,唐軍長那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瞬間就爆發了!
“何長官!”
唐軍長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指著沙盤上那代表著日軍兵力的密密麻麻的小紅旗,直來直去地大聲吼道:
“這小鬼子的十萬大軍,都已經抵到咱們中條山的腦門上了!他們的重炮陣地都已經推到咱們前沿陣地的眼皮子底下了!這個時候,咱們居然還是按兵不動,連個統一的作戰部署都沒有!這怕是不太合適吧?!”
唐軍長雙眼充血,死死地盯著何長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字字泣血:“何長官!這十萬日軍如此猖狂,他們的先頭部隊都已經開始試探性攻擊了!這都火燒眉毛了,咱們的炮兵怎麼佈置?預備隊怎麼調遣?各軍之間的火力交叉網怎麼構建?您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恐怕……”
唐軍長的這番話,說得極其重,幾乎是指著何長官的鼻子在罵他屍位素餐、不作為了!
何長官是何等狡猾的老狐狸,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個唐軍長今天氣勢洶洶地跑過來,無非就是看不慣他這個空降的指揮官,來找他要個確切的作戰口令的!
畢竟,在這二十萬大軍的眼裏,他何某人就是一個隻會溜須拍馬、靠著微操上位的馬屁精。如果沒有上頭的死命令,這些驕兵悍將根本不想聽他瞎指揮!
但何長官不僅沒有發怒,他的心中反而升起了一條絕頂惡毒的毒計!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根筋、死戰到底的唐軍長,就像是看著一個完美的、用來斷後送死的炮灰!
“砰!”
何長官突然臉色一變,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那張原本虛偽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甚至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表情!
這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要快!
“唐軍長!你這是在質疑我何某人的抗日決心嗎?!”
何長官猛地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地抓著桌子邊緣,雙眼死死地盯著唐軍長,聲音洪亮且充滿了“正義”的顫音:“唐軍長!我何某人難道是那種貪生怕死、畏敵如虎的人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唐軍長被何長官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弄得一愣,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何長官根本不給唐軍長思考的機會,他大步走到唐軍長麵前,指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原地圖,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地大聲演講起來:
“唐軍長!你看看這地圖!這中條山,乃是我中原最後的屏障!是黃河天險的最後一道大門!這中條山要是丟了,日軍的鐵蹄就會直接踏平黃河,長驅直入,我大西北將生靈塗炭,國將不國啊!”
何長官一把抓住唐軍長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眼中竟然硬生生地擠出了兩滴激動的淚水:“所以!這中條山,我們肯定要死守!絕對不能退讓半步!作為黨國的軍人,我們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就應該身先士卒,捨生取義,馬革裹屍!今天,我們這二十萬大軍,必須和這十萬日軍死戰到底!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把他們死死地釘在山下!”
這一番民族大義的話語,猶如連珠炮一般從何長官的嘴裏噴湧而出。
這番話,如果是從前任衛長官的嘴裏說出來,唐軍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出指揮刀,立刻衝上陣地和鬼子拚命。
可是,這些話,偏偏是從這個平時隻會溜須拍馬、排斥異己的何長官嘴裏說出來的!
這讓唐軍長感到十分的不適應,甚至有些頭暈目眩。在他的印象中,這個姓何的就是個沒有實幹精神的政客。他這次來,本來是做好了被責罵甚至被撤職的準備,也要逼著何長官下達作戰部署的。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全軍將領私下裏鄙視的何長官,竟然能說出如此大義凜然、氣吞山河的豪言壯語!
作為一個純血抗日、忠厚耿直、沒有任何心機、心中隻抱著為國死戰信唸的純粹軍人,唐軍長那顆火熱的心,瞬間被這番話給點燃了!
他眼中的懷疑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燒到極致的瘋狂戰意與熱血!
何長官察覺到了唐軍長眼神的變化,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毒蛇之眼,閃過一抹極其陰險的得意。
他知道,這些忽悠人的鬼話,對這個一根筋的軍漢起了作用了!
於是,何長官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決定趁熱打鐵,直接把這顆最大的棋子釘在最危險的死地上!
“唐軍長!”何長官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的鄭重和信任,他緊緊地握住唐軍長的雙手,“你,還有你麾下的第3軍,一直是我們黨國的中流砥柱!是委員長最看重的百戰之師!這次中條山戰役,所謂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何長官拉著唐軍長走到沙盤前,手指狠狠地戳在了一個代表著咽喉要道的地形上:“聞喜——夏縣!這裏是中條山正麵核心隘口!山勢最險要,也是日軍主力部隊必將發起瘋狂主攻的方向!”
“這個地方,是中條山最要緊的地方,也是最為重要的地方!一旦這裏被突破,整個中條山防線就會被日軍攔腰斬斷!”
何長官轉過頭,用一種託付生死的目光看著唐軍長,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個最危險、最要命的地方,交給別人,我是絕對不放心的!隻有交給你唐軍長,交給你這支戰鬥力最強、服從指揮的滇軍鐵軍,我何某人才能睡得著覺啊!”
要知道,在原本的歷史時空中,中條山戰役爆發後,正是這位唐軍長,率領著部隊在聞喜、夏縣的險要隘口,遭遇了日軍主力的瘋狂圍攻。
在全軍被圍、糧盡援絕、友軍逃跑的絕境下,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依然率領著殘部死戰不退!最後在彈盡糧絕之際,為了不當俘虜,他毅然決然地拔槍自殺,壯烈殉國!
他駐守的正麵最險山口,天然就是堵截日軍主力的血肉磨盤!
而這位滇軍出身的唐軍長,部隊戰鬥力極強,而且極其服從最高指揮!
但他性格中最大的弱點,就是一根筋!就是死戰到底!隻要沒有撤退的命令,他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對不會私自後撤半步!
而何長官,正是極其敏銳地抓住了他這個性格上的特點,準備利用他這三萬人的性命,來給那即將逃跑的十七萬大軍,做最堅固的肉盾斷後!
何長官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用那種充滿蠱惑性的聲音下達了死命令:
“唐軍長,現在我就以最高指揮官的名義命令你!立刻回到你的防區,讓你的下轄第7師、第12師、第34師這三個精銳師,共計三萬將士,一定要給我死死地守住這個核心隘口!”
何長官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無論日軍的炮火有多麼猛烈,無論日軍的衝鋒有多麼瘋狂!你絕不能讓日軍一步寸進!你就是釘子,也要給我釘死在聞喜和夏縣的陣地上!”
“我是極其信任你的,也是看重你在軍事上的卓越能力,才把這個最光榮、最重要的位置交給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黨國,千萬不能辜負了委員長對你的殷切栽培呀!”
本來心思就單純直爽的唐軍長,聽到何長官說出這番大義凜然、並且充滿了絕對信任的託付之語,一時間竟然感動得語塞了。
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劇烈地顫抖著。
他之前還在心裏痛罵這個姓何的是個草包,卻沒想到,在國家存亡的生死關頭,這個平時隻會溜須拍馬的何長官,竟然也有如此之大的民族大義!竟然敢於和十萬日軍決一死戰!
這番話,把唐軍長說得是一陣熱血沸騰,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紅。
“是老子錯怪他了!隻要他敢打鬼子,他就是老子的好長官!”
唐軍長在心裏默默地怒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從這種極致的感動和熱血中反應過來,猛地後退一步,雙腿“啪”地一聲併攏,對著何長官敬了一個極其莊嚴、猶如立下生死狀一般的軍禮!
“請何長官放心!”唐軍長扯著粗獷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大聲咆哮道,那聲音中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壯,“我唐某人,還有我第3軍的三萬弟兄!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讓小鬼子寸進一步!人在陣地在!今天,我們必定與中條山共存亡!不殺光小鬼子,絕不後退半步!!!”
看著唐軍長那副隨時準備慷慨赴死的模樣,何長官的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致的嘲弄與冰冷。
“好!黨國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忠勇之士!去吧,唐軍長!回到你的陣地上,準備好與小鬼子血戰到底吧!”
何長官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卑職告退!”唐軍長猛地轉身,帶著滿腔的怒火與保家衛國的熱血,大踏步地走出了指揮部,去迎接著那註定悲壯的命運。
“砰。”
厚重的實木大門再次關上,將外麵的寒風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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