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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山寨的人勸回宿舍後,殷大虎獨自佇立在營帳中央。油燈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表麵上他神色如古井無波,胸膛裡卻似有岩漿翻騰。今日那鬼子軍官頤指氣使的嘴臉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攥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咯咯作響,暴起的青筋如蚯蚓般盤踞在手背。
但他終究嚥下了這口氣。
冰冷的現實像一桶冰水澆在怒火上——嶄新的三八大蓋、泛著藍光的歪把子機槍、甚至那幾門讓人眼熱的迫擊炮,這些裝備的影子在他腦海裡迅速閃過。
他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和皮革味的空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心底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忍一時風平浪靜,橫豎打完這場仗,保安旅上下還是他殷大虎的囊中之物。眼下借鬼子的刀立下戰功,踩著屍骨往上爬,往後的榮華富貴還不是唾手可得?想到此處,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臉上迅速覆蓋了一層溫順的假麵,彷彿方纔的屈辱從未發生。
恰在此時,皮靴踏地的鏗鏘聲由遠及近。奉天特務機關長副官花穀爭挾著一股冷風大步闖入,手中那份印著關東軍司令部猩紅印章的命令狀格外刺眼。花穀爭鼻孔朝天,聲音帶著慣有的倨傲,一字一句宣讀著冰冷的指令。
殷大虎聞聲,腰桿瞬間繃得筆直如鬆,雙腳“啪”地併攏,行了個既非**亦非日式的古怪軍禮,嗓門洪亮得震得帳布輕顫:“哈依!保證完成任務!”可在他低垂的眼簾下,冰冷的譏誚幾乎要溢位來:“哼,你們要的任務,老子也要!借你們的東風送老子青雲直上,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老子豈會錯過?”至於背棄祖宗、將靈魂典當給魔鬼的代價,他連一絲念頭都吝於施捨。
花穀爭念畢,鷹隼般的目光在殷大虎那張堆滿諂笑的臉上掃過,嘴角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像看著一條搖尾乞憐的狗:“殷桑,為了明日聖戰,早些安歇吧。”殷大虎立刻將腰彎得更低,臉上每一道皺紋都盛滿了卑微:“嗨!機關長閣下辛苦,卑職送您歇息!”他側身引路,姿態恭敬得近乎匍匐。
一旁的周玉海目睹這令人作嘔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噴薄的怒火,默不作聲地跟著殷大虎將花穀爭送至臨時騰出的木屋。經過隔壁木屋時,虛掩的門縫裡泄出一線燈光,周玉海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裡麵晃動的人影——一個鬼子兵正守在一部閃爍著幽綠燈光的電台旁。他心頭猛地一沉,麵上卻波瀾不驚,隻將這致命的情報如烙印般刻入心底。
夜色如墨汁般潑灑下來。另一邊,柳昊正率領隊伍在幽暗的密林深處艱難跋涉。參天古木的枝葉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將最後一點星月光輝吞噬殆儘,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稍有不慎便會摔進深不見底的溝壑。成團的蚊蠓瘋狂地撲向戰士們裸露的麵板,嗡嗡聲與遠處野獸說牡禿鸞恢諞黃穡謁蘭諾牧種謝氐礎A∈鋇那啃芯繅顏ジ閃慫腥說奶辶Γ林氐拇⒋似鴇朔挪酵享車孟窆嗔飼ΑⅫbr/>柳昊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汗水和露水的粘膩,回頭望著黑暗中一個個模糊而疲憊的身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但他知道,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直至淩晨兩點半,這支精疲力竭的隊伍終於抵達山腳。戰士們如釋重負,紛紛癱倒在冰冷的岩石和草叢中。柳昊抬頭仰望,陡峭的黑色山崖如巨獸的獠牙直刺天穹。就在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一條粗糲的繩索如同救命稻草般垂落下來,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這是周玉海成功得手的訊號!儘管時間緊迫,柳昊仍咬牙下令:“原地休整半小時!抓緊時間恢複體力!”他凝視著那條繩索,焦灼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暖意:玉海兄弟果然靠得住!三點整,就是他們攀上懸崖、直搗黃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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