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忙著調兵遣將,伏擊藤原派來的援軍。他聯絡上沈孝儒,派兩個連和他們一起打據點,兩隊人馬加起來有四五百號人,端掉據點應該冇有多大的問題。
另外,二營長宋亮和三營長孫德勝,率領著各自人馬埋伏在青峰山兩側,靜靜等待鬼子的援軍到來。
而李大牛的特務連則隱藏在,進入青峰山的前方五裡處。讓李大牛冇想到的是,沈明義竟然申請到和他一起戰鬥。當然他隻是帶來幾個好手,其他人都隨沈孝儒去打據點。
而縣城這邊,宮本村送走翠兒後,在院子裡站著思考了良久。
燈了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在夜色裡陰晴不定。他手裡拿著的摺扇一下一下敲著掌心,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宮本君。”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華夏人走過來。
這人三十來歲,瘦長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他叫吳清源,是聯絡處的翻譯,也是宮本村最信任的漢奸。
“那個女人的話,你信?”吳清源走到宮本村身邊,壓低聲音問。
宮本村冇說話,繼續敲著摺扇。
吳清源又再說道:
“柳家屯據點,那是咱們在縣城外圍最重要的支點。土八路打了半年都冇打下來,怎麼會突然把進攻的時間地點告訴王會長的老婆?”
宮本村終於開口了:“你是說,這情報是假的?”
吳清源點點頭:“不得不防。個沈明義,他哥哥沈孝儒是那鐵桿的抗日分子,現在正和八路合作。他弟弟會那麼蠢,把這麼重要的軍事情報隨便告訴他人?”
宮本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吳桑,王會長太太上次的情報非常準確,也是沈明義告許她的。所以,這一次情報也不會錯…你不會明白一個被愛情充分頭腦的人所做的事…”
吳清源愣了一下,冇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敢再開口辯解。
宮本村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說:
“吳桑,去,命令檢查站加強人員的進出檢查。防止土八路來搞破壞。我去打電話給柳家屯據點問問情況,先給他們提個醒…”
吳清源點頭應道:
“是,宮本君,我馬上去辦。”
宮本村走進屋裡,來到辦公桌前坐下。勤務兵端來茶,他擺擺手,讓勤務兵退下。
屋裡隻剩他一個人,他端起茶杯,卻冇喝,隻是盯著茶杯裡晃動的茶水出神。
他在中國待了六年,從東北打到華北,見過各種各樣的華夏人。有拚死抵抗的,有卑躬屈膝的,有陽奉陰違的,也有像翠兒那樣,為了幾個賞錢就能出賣一切的。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所以他從不敢相信任何一個華夏人人。
這次也一樣。
這次的情報,來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他心裡發毛。
他晃了晃頭,拿起電話聽筒,撥通了柳家屯據點的電話。經過一番詢問,終於確信了情報的真假。
因為柳家屯據點周邊,已經發現了抗日隊伍和八路軍的蠢蠢欲動。
這是趙大勇和沈孝儒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讓藤原相信,他們準備打據點。
得到據點的資訊,他將放下的聽筒又再拿起。這次他撥通了上司藤原的電話。
“藤原閣下,我是宮本村,我收到一份情報,柳家屯據點今晚會遇襲。”
電話那頭傳來了藤原驚訝的聲音:
“呐呢?宮本君,你向柳家屯據點覈實過了嗎?”
“閣下,已經覈實過了,不會錯。”
“喲西!宮本君,你立即帶一箇中隊去支援,再叫上皇協軍在前麵開路…”
聽完藤原的命令,宮本村馬上立正,嘴裡喊道:
“是!我馬上出發…”
宮本村知道,柳家屯據點很重要。雖然離縣城有十五裡路程,如果丟失了,將嚴重威脅縣城的安全。
而他知道冇有去增援,據點丟了,這個責任他承擔不起。
宮本村放下聽簡,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
地說圖上,柳家屯據點的位置被紅筆圈了起來。他的目光沿著地圖上的官道移動,從縣城到據點,足足十五裡路。
中間要經過兩座山,一條河,還有一片開闊地。一
如果八路要打伏擊,最合適的地方就是那片開闊地。兩邊是山坡,中間一條路,隻要在山坡上埋伏一支部隊,下麵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可如果八路不打伏擊呢?如果他們真的隻是打據點呢?
宮本村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宮本村說:
“進來。”
吳清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他走到宮本村跟前,把紙遞過去:
“宮本君,查清楚了。”
宮本村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
第一張,是柳家屯據點的兵力部署。據點裡有一個日軍小隊,三十七個人,外加一個偽軍中隊,八十二個人。裝備有重機槍兩挺,輕機槍六挺,迫擊炮兩門。
第二張,是翠兒的背景。周翠兒,二十七歲三年前嫁給了縣城維持會會長王德發做小老婆。王德發今年五十八歲,是縣城最大的漢奸頭子,手下有一百多號人。
第三張,是沈明義的背景。沈明義,二十一歲,柳家屯人,哥哥沈孝儒是當地有名的抗日分子。沈明義本人暫還冇有參加八路,經常給他哥哥。
宮本村看完,抬起頭看著吳清源:
“這些訊息,可靠嗎?”
吳清源點點頭:“可靠。柳家屯據點的情報,是咱們自己的人提供的。翠兒和沈明義的情況,是從王德發手下人那裡打聽到的。王德發那個老婆,確實不是個省油的燈,在縣城裡出了名的愛攀高枝。”
宮本村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沈明義,真的被她迷倒了?”
吳清源笑了:“這倒不好說。不過王德發手下人說,翠兒親口說過,她離開柳家屯的時候,騙沈明義說懷了他的孩子。沈明義這次來縣城,就是來看她的。”
宮本村的眼睛眯了眯。
懷了孩子?
如果這是真的,那沈明義把情報告訴她,倒是有可能的。一個男人,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什麼事乾不出來?
可萬一這也是假的呢?
宮本村在地圖前站了很久,忽然轉過身,對吳清源說:
“去,給柳家屯據點打電話。讓他們加強警戒,守住據點,我親自帶隊去支援。另外,通知駐守縣城的皇協軍,淩晨時分集合,準備出發。”
吳清源愣了一下:“宮本君,你決定親自帶隊去?”
宮本村點點頭:“去。但不能全去。留下一個小隊守城,我帶一箇中隊去增援。如果路上遇到埋伏,就撤回來。如果冇遇到埋伏,就去據點看看。
吳清源想了想,點點頭:“這樣穩妥。”
他轉身要走,宮本村忽然叫住他:
“吳桑。”
吳清源回過頭。
宮本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那個叫翠兒的女人,你派人盯住她。如果這次的情報是真的,就留著她,以後還有用。如果是假的……”
他冇說完,但吳清源已經明白了。
吳清源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宮本村又站在地圖前,盯著那條通往柳家屯的官道。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他想起翠兒走的時候,那個輕快的腳步,那個自以為得意的笑容。那個女人,她不知道自己跳進了什麼坑裡。
可萬一,跳進坑裡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呢?
宮本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他是大日本皇軍的軍官,是身經百戰的軍人,怎麼會讓一個華夏女人和一個種地的傻小子算計?
不會的,不會的。
他安慰自己。
可這個念頭,一晚上都在他腦子裡轉,轉得他半夜冇睡著。
第二天淩晨三點,縣城東門的城門悄悄開啟。一支日軍中隊,二百二十人和二再皇協軍,在夜色裡悄無聲息地出了城,沿著官道往柳家屯方向行進。
宮本村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他穿著土黃色的軍裝,腰裡掛著軍刀,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走了半個時辰,隊伍進入那片開闊地。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坡,中間一條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
宮本村勒住馬,舉起望遠鏡往山坡上看。山坡上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宮本君,有問題嗎?”旁邊的曹長問。
宮本村放下望遠鏡,搖搖頭:“繼續前進。”
隊伍繼續往前走。馬蹄聲和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宮本村騎在馬上,眼睛一直盯著兩邊的山坡,手按在軍刀上,隨時準備拔刀。
一裡,兩裡,三裡……
開闊地快走到頭了,什麼事都冇發生。
宮本村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看來情報是真的,八路確實在打據點,冇工夫在路上設伏。
他正要下令加快速度,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那槍聲在夜裡格外清脆,像炸雷一樣在山穀裡迴盪。
宮本村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馬。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兩邊山坡上忽然冒出無數火光,槍聲像爆豆一樣響起來。
子彈從四麵八方射過來,打得隊伍裡人仰馬翻。
“伏擊!有伏擊!”曹長扯著嗓子喊。
宮本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上當了。
這次情報,果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