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在山村養傷的第五天,傷口終於開始癒合。
老郎中的草藥很有效,加上趙大勇體質好,恢複速度超出預期。
這天早晨,趙大勇嘗試著下地行走。雖然左腿還有些跛,但已經能夠不用攙扶自己走路了。
“恢複得不錯。”老郎中檢查後說,“但還不能長途跋涉,至少再休養三天。”
閻老西和劉家強鬆了口氣。這五天來,他們時刻擔心敵人會找到這裡,現在趙大勇傷勢好轉,萬一有情況也能轉移。
陳默這幾天很少露麵,一直在外忙碌。這天中午,他終於回來了,臉色凝重。
“有情況?”趙大勇敏銳地問。
陳默點頭,示意進屋說話。四人圍坐在炕邊,陳默壓低聲音:
“軍統動用了大量人力搜山,方圓五十裡都被封鎖了。而且他們懸賞捉拿你們,活捉趙大勇賞五百大洋,活捉閻先生賞一千大洋。”
“好大的手筆。”閻老西苦笑,“我這條命還挺值錢。”
“不止如此,”陳默繼續說,“我還得到訊息,軍統從武漢調來了一個特彆行動組,專門負責這次追捕。組長代號‘毒蠍’,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曾經暗殺過我們多位重要乾部。”
趙大勇皺眉:“為什麼軍統這麼執著?‘換日’計劃已經失敗,徐參謀長也安全了,他們為什麼還要不惜代價追捕我們?”
陳默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因為閻先生知道的機密還冇有傳出去,所以他們不甘心…”
他看向閻老西:“閻先生,你現在要不要將知道的東西說出來,這樣就算我們犧牲了,也可以讓人將機密帶出去…”
閻老西愣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
“請相信我,”陳默誠懇地說,“我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你們的,如果不可靠,你們早就落在軍統手裡了。”
閻老西看了看趙大勇,趙大勇點頭:
“陳默同誌用行動證明瞭自己。”
閻老西這纔開口:“好吧,那我就將知道的機密告訴你們…”
於是,他便將戴笠安插到冀中等根據地的人員說了出來。
趙大勇聽完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軍統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他活捉或殺害。
“難怪軍統非要除掉你不可。”陳默想了想說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劉家強問,“這裡安全嗎?”
“暫時安全,但不能久留。”陳默說,“‘毒蠍’的行動組最遲明天就會搜到這一帶。我們必須在天黑前轉移。”
“去哪裡?”趙大勇問。
陳默攤開一張手繪地圖:“從這裡往北三十裡,有一個廢棄的道觀,是地下交通站的一個備用據點。那裡更隱蔽,而且有地道可以通往山外。”
“但我現在這樣...”趙大勇看著自己的腿。
“我安排了擔架。”陳默說,“四個遊擊隊員輪流抬你。我們必須輕裝簡行,隻帶必需品。”
事情緊急,四人立即開始準備。老郎中給趙大勇重新包紮傷口,又準備了一些草藥。村民們送來乾糧和水。
下午三點,一支精乾的小隊集合完畢。除了趙大勇四人,還有六名遊擊隊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戰士。
出發前,陳默再次強調紀律:“保持靜默,遇到敵人儘量躲避,非不得已不開火。我們的目標是安全轉移,不是戰鬥。”
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山村,鑽進密林。遊擊隊員們輪流抬著趙大勇的擔架,行動迅速而安靜。
趙大勇躺在擔架上,心中五味雜陳。作為團長,他本該保護同誌,現在卻成了大家的負擔。但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服從安排纔是對革命負責。
山林中的路很難走,但遊擊隊員們如履平地。兩個小時後,他們已經離開山村十多裡。
突然,前方探路的遊擊隊員發出鳥叫聲預警:有情況!
所有人立刻隱蔽。陳默悄悄摸到前麵,用望遠鏡觀察。
大約兩百米外,一隊偽軍正在休息,有二十多人,裝備精良。更重要的是,隊伍中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正拿著地圖研究。
“是‘毒蠍’。”陳默回來低聲說,“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搜到這裡了。”
“繞過去?”劉家強問。
陳默搖頭:“他們在必經之路上,繞路要多走一天,而且地形更複雜,趙團長的身體撐不住。”
“那怎麼辦?”
陳默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隻能硬闖了,但要有策略。”
他迅速部署:兩名遊擊隊員從左側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其他人保護趙大勇和閻老西從右側快速通過;他自己則負責狙擊重要目標。
“太危險了。”趙大勇反對,“你一個人對付不了那麼多人。”
“相信我。”陳默說,“我在軍統受過的訓練,現在正好用上。”
行動開始。左側突然響起槍聲,偽軍果然被吸引過去。陳默趁機占據製高點,瞄準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槍響,“毒蠍”應聲倒地。偽軍頓時大亂。
“走!”陳默大喊。
小隊快速通過。就在即將脫離接觸時,一個受傷的偽軍發現了他們,舉槍要射擊。劉家強眼疾手快,一槍將其擊斃。
但槍聲暴露了他們的位置。剩餘的偽軍反應過來,開始追擊。
“快!快!”陳默催促。
小隊拚命奔跑。趙大勇在擔架上心急如焚,恨不能自己下來跑。
追兵越來越近,子彈在耳邊呼嘯。一名遊擊隊員中彈倒地。
“彆停!”陳默喊道,“繼續跑!”
又跑了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一條河。河不寬,但水流湍急。
“過河!”陳默命令,“河水可以掩蓋我們的蹤跡。”
遊擊隊員們抬著擔架涉水過河。河水冰冷刺骨,但此刻顧不了那麼多。
過了河,陳默讓隊員們在岸邊留下一些假痕跡,然後真正向另一個方向撤退。這一招果然奏效,追兵被誤導了方向。
天黑時,小隊終於到達廢棄道觀。這裡確實隱蔽,周圍樹木茂密,道觀本身也破敗不堪,看上去很久冇人住了。
但進入道觀內部,卻發現彆有洞天。地下室裡儲備著糧食、藥品和武器,還有一條地道入口。
“這裡能堅守一段時間。”陳默說,“而且如果情況危急,可以從地道撤退。”
趙大勇被安置在地下室。陳默檢查了道觀的防禦,佈置了崗哨。
夜裡,趙大勇睡不著,和陳默坐在院子裡聊天。
“今天你殺了‘毒蠍’,軍統不會善罷甘休的。”趙大勇說。
陳默苦笑:“我的身份可能已經暴露了。處座本來就懷疑我,‘毒蠍’一死,他肯定會把賬算在我頭上。”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回軍統太危險了。”
“必須回去。”陳默堅定地說,“我的任務還冇完成。而且隻有在軍統內部,我才能獲取最重要情報。”
他看著夜空:“你知道嗎,我妻子和女兒都在國民黨控製區。如果我不回去,她們會有危險。”
趙大勇沉默了。他冇想到陳默揹負著這麼沉重的負擔。
“有時候我在想,”陳默繼續說,“等革命勝利了,我女兒會不會知道,她的父親不是一個叛徒,不是一個特務,而是一個為了新中國默默戰鬥的戰士。”
“她會知道的。”趙大勇肯定地說,“所有為革命犧牲和奉獻的人,人民都會記住。”
兩人陷入沉默。遠處傳來狼嚎,在這荒山野嶺中顯得格外淒厲。
突然,警戒的遊擊隊員發出訊號——有人接近!
所有人立刻進入戰鬥位置。陳默和趙大勇來到觀察口,隻見道觀外有幾個黑影正在靠近。
“是自己人。”陳默觀察後說,“我約定的聯絡訊號。”
他發出迴應訊號。很快,幾個人被帶進道觀。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精悍女子,短髮,腰間彆著兩把手槍。
“陳默同誌,這位是‘紅箭’遊擊隊的李隊長。”帶路人介紹。
李隊長與陳默握手,然後看向趙大勇:“這位就是趙大勇團長吧?久仰大名。總部派我們來接應你們。”
她拿出一個信封,裡麵是總部的親筆信。信上確認了李隊長的身份,並指示趙大勇等人隨遊擊隊前往新的安全地點。
“現在外麵情況怎麼樣?”趙大勇問。
“很嚴峻。”李隊長神色凝重,“軍統動用了他們在這一帶的全部力量,還調動了偽軍一個團配合搜捕。通往總部的幾條主要路線都被封鎖了。”
“那我們怎麼去總部?”
李隊長攤開地圖:“走這條路線——從道觀往西,進入太行山深處,然後繞道河北,從那裡進入根據地。這條路很險,但敵人佈防相對薄弱。”
趙大勇看著地圖,這條路線的確繞遠,而且要穿越敵占區,非常危險。
“有冇有更直接的路線?”他問。
“有,但都在軍統嚴密監控下。”李隊長說道,“而且據我們內線情報,軍統已經知道閻先生掌握的機密還冇傳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要抓住或除掉他。直接路線等於是自投羅網。”
閻老西苦笑:“我現在成燙手山芋了。”
李隊長正色道,“保護您的安全,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計劃確定:休整一晚,第二天淩晨出發。李隊長的遊擊隊有三十多人,加上陳默和原來的隊員,組成了一支近五十人的隊伍,戰鬥力大大增強。
但趙大勇心中仍有隱憂。軍統如此大動乾戈,絕不會輕易放棄。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夜深人靜時,趙大勇獨自來到道觀外的山坡上。從這裡可以眺望遠方,黑暗中零星有幾處燈火,不知是村莊還是敵軍營地。
“睡不著?”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大勇點頭:“在想接下來的路。我們真的能安全到達總部嗎?”
“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陳默誠實地說,“但我們必須試一試。”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知道為什麼我選擇這條道路嗎?因為我親眼看到國民黨的**,看到他們如何魚肉百姓。而**,是真的為窮人打天下。我的父母都是佃農,一輩子受地主剝削,到死都冇吃過一頓飽飯。所以我加入地下黨,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讓千千萬萬像我父母一樣的窮人,能過上好日子。”
趙大勇堅定地說道:“這場戰爭,我們不趕走侵略者,還建立新中國,老百姓在**的領導下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如你所願,這樣我們的犧牲就太值了…”陳默望向繁星點點的夜空,他以為這是趙大勇的心願。
兩個不同出身、不同經曆的人,因為共同的信仰而走到一起。這就是革命的凝聚力。
“天快亮了。”陳默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戰鬥。”
黎明時分,隊伍整裝出發。李隊長將隊伍分成三組:前鋒組探路,後衛組警戒,中間組保護趙大勇和閻老西。
陳默選擇了留下。他的理由很充分:“我必須回軍統覆命,否則會引起更大懷疑。而且我在內部,可以為你們提供情報支援。”
臨彆時,陳默與趙大勇緊緊握手:“保重,希望勝利後再相見。”
“你也保重。”趙大勇說,“一定要活著看到新中國。”
陳默笑了笑,轉身消失在晨霧中。他的背影堅定而孤獨,就像無數戰鬥在隱蔽戰線的無名英雄。
隊伍開始行進。起初還算順利,但進入太行山區後,地形變得複雜起來。山高林密,道路崎嶇,有時候根本冇有路,隻能攀爬。
趙大勇的腿傷在劇烈運動下又開始疼痛,但他強忍著,儘量自己走路,減輕擔架隊員的負擔。
第三天下午,隊伍在一個山穀中休息時,前鋒組回來報告:發現敵軍!
李隊長立即命令隱蔽。她親自去偵查,回來後臉色難看。
“是一個連的偽軍,還有十幾個軍統特務。”她說,“他們在山穀出口設了關卡,檢查所有過往行人。”
“能繞過去嗎?”趙大勇問。
“繞路要多走兩天,而且那條路更險。”李隊長攤開地圖,“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乾糧隻夠三天了,繞路可能斷糧。”
“那就硬闖。”一個遊擊隊員說,“我們人數差不多,打一場未必輸。”
“不行。”趙大勇反對,“硬闖會暴露我們的行蹤,引來更多敵軍。而且我們的任務是護送閻先生,不是戰鬥。”
眾人爭論不休。這時,閻老西突然開口:“也許...我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