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帶著兩名戰士喬裝打扮,悄悄前往鎮上調查。
一路上,他腦海裡不斷回放著閻老西和姚天鷹兩人的說辭。
一個是急著出賣情報換取大洋的情報販子,一個是從土匪變成抗日英雄的連長。
表麵上,閻老西的話疑點重重,但那個準確的糧倉位置卻像一根刺,紮在所有人心裡。
鎮子不大,幾條主要街道在去年的轟炸中損毀嚴重,如今隻有零星幾家店鋪還在營業。
周銳先去了福順酒館,這是鎮上僅存的兩家酒館之一。
酒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孫,右腿微跛,據說是早年墜馬時受的傷。見到周銳幾人進來,他熱情地迎上來:
“幾位客官,吃點什麼?”
周銳點了兩個小菜,一壺燒酒,裝作隨意的樣子和老闆攀談起來。
“孫老闆,生意還好吧?”
“唉,這年頭能有什麼好生意。”孫老闆歎了口氣,“這年代兵荒馬亂,百姓日子難過,哪還有閒錢下館子。要不是關了這酒館我生活無以為繼,早就不乾了。”
“上個月,有冇有一個單眼軍官來過?”周銳問道。
孫老闆看了他們一眼,陪笑著說道:“我這開門做生意的,每天來的人雖然不多,但我也記不得啊!況且是上個月的事情?哪還有印象?”
孫老闆是個做生意之人,八麵玲瓏,見到他們在打探人。當然是裝作糊塗,他怕禍從口出。
周銳看狀,也明白這孫老闆的意思。於是乾脆表明身份。反正現在飯館裡冇個其他人:
“孫老闆彆怕,我是獨立團的調查員姓周,在調查兩個特務。其中一個是戴著眼罩單的,聽說他們來過你這裡吃飯…請你仔細想想…”
孫老闆聽他說是八路軍的人,果然不再害怕,
“大概是月初吧,四五號的樣子。那天下午,姚堡主帶著一個人來到,兩人點了幾個菜,還有一壺燒酒…”
“他們就隻喝了一壺酒嗎?”周銳忍不住問。
“對,我記得很清楚,姚堡主乾了兩大碗飯才喝的酒。大概吃了一個小時左右吧。我記得他還跟我聊了幾句,說是最近小鬼子可能會掃蕩,還叫我當心點…”
“除了他們倆,那天酒館裡還有其他人嗎?”
孫老闆想了想:“有啊,有幾個趕集的農民,還有兩個行商模樣的。”
周銳心中一動:“那兩個行商長什麼樣?”
“一個高個子,臉上有道疤;另一個矮胖些,說著一口外地口音。他們在酒館坐了一個多時辰,喝了兩壺酒,聽他們說話像是做藥材生意的。”
“他們和姚連長有接觸嗎?”
“冇有,姚連長走的時候他們還在,不過…”孫老闆說到這裡頓住了。
“不過什麼?有什麼異常嗎?”
“姚堡主走的時候,是讓那個人攙扶著的,我跟他打招呼他也冇迴應,照計兩個人隻喝了一壺酒不可能會醉。”
周銳聽了眼前一亮,果然有發現。
“孫老闆,你確認冇有記錯?”
“不會記錯,那人還回了一句:姚堡主酒喝得急了,頭有點暈,我扶他走一段就冇事了…聽那人這麼說,我就不當一回事了…”
周銳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細節,然後付了錢離開酒館。
接下來,他又走訪了幾家店鋪,包括雜貨鋪、鐵匠鋪和裁縫店。雜貨鋪老闆證實姚天鷹確實在月初來過,買了一些針線、肥皂等日用品。
鐵匠鋪的師傅說姚天鷹上個月送來兩把損壞的刺刀修理,但那是中旬的事了。
調查了一圈,周銳基本可以確定:姚天鷹在四月初確實來過鎮上,但隻是例行采購。
與他人接觸的就是酒館那次。閻老西所說的“在酒館喝酒聊天”的情況是存在的。但看樣子老姚被下藥了。
那麼問題來了:姚天鷹被下藥了,他事後為什麼不知道?或者他被逼供才泄露情報?要不然閻老西是怎麼知道糧倉準確位置?
周銳帶著疑問回到團部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趙大勇和牛劍鋒正在研究地圖,見周銳回來,趙大勇立刻問:
“調查得怎麼樣?”
周銳詳細彙報了調查結果,最後說:
“團長,我覺得姚天鷹可能真的冇說實話。他極有可能被敵人逼供才說出糧倉的位置。”
牛劍鋒沉思片刻:“周科長說得有道理,咱們再次叫老姚過來問話。”
趙大勇腦海一閃,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就是用硫賁妥納使人致幻來問口供。這是1930年美國的研究出來的藥物。軍統有這藥一點不稀奇。
“不一定是被逼供,還有一種可能是吃了閻老西的藥。軍統有一種藥物,能讓人吃了說“實話”,類似催眠一樣,彆人問什麼就答什麼。”
聽完趙大勇的話,周銳和牛劍鋒都愣住了。
“藥物?能讓人說實話的藥物?”周銳問道,“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有。”趙大勇肯定地點頭,“國民黨特務機關確實有類似的藥物,是從國外引進的。吃了這種藥的人,會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彆人問什麼就答什麼,醒來後卻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不過對於意誌堅強的人,較果不大…”
牛劍鋒皺起眉頭:“那閻老西很可能就是用了這種藥,從老姚嘴裡套出了情報?”
“極有可能。”趙大勇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周銳的調查顯示,老姚和閻老西在酒館隻喝了一壺酒,老姚卻需要被人攙扶才能離開。這說明他當時已經神誌不清。其實叫老姚過來一問,便知真偽。”
周銳恍然大悟:“所以閻老西在酒裡下了藥,趁老姚神誌不清時套出了糧倉位置的資訊?”
“對,而且老姚醒來後根本不記得自己泄露了機密。”趙大勇停下腳步,神色凝重,“這樣一來,所有的疑點都能解釋通了。閻老西說的是真話,但老姚也冇說謊,因為他確實不記得自己泄露過情報。”
牛劍鋒一拳砸在桌子上:“該死!這麼說老姚真的是被陷害的?”
“我們需要再仔細調查一下。”周銳說,“團長,我想再去找找那兩個行商。孫老闆描述的那兩個人,很可能就是閻老西的同夥。”
“時間這麼久了不一定能找到,你讓鎮上的地下黨留意就行了,如果找到那兩個人的線索,再去捉拿便是。”
趙大勇命令道,“同時,我們再仔細審問閻老西一次。先叫老姚過來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報告聲:“團長,姚連長說要見您。”
三人對視一眼,趙大勇說:“你去帶他過來。”
不一會兒,姚天鷹被帶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和疲憊。
“團長,我今天想起了一個細節,覺得必須告訴你們。”
“什麼細節?”趙大勇示意他坐下說。
“就是那天在酒館和閻老西喝酒的事。”姚天鷹坐下,眉頭緊鎖,“我記得我們確實隻喝了一壺酒,按理說我不可能醉。但奇怪的是,我對那天下午的記憶有一段空白。我記得進了酒館,點了菜,然後下一段記憶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失憶了?”周銳問。
“對,中間的事我一點都想不起來。本來我以為是自己喝多了,但聽了團裡同誌們的一些議論,我開始懷疑了。”
姚天鷹抬頭看著趙大勇,“團長,閻老西是不是說我泄露了糧倉位置?我自己反覆想過,我絕不可能主動泄露這種情報。但如果我真說了,那一定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
房間裡陷入沉默。
趙大勇和牛劍鋒交換了一個眼神。姚天鷹的這番話,進一步證實了藥物致幻的可能性。
趙大勇走過去,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老姚,你說的話我們相信,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正在調查,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姚天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團長,如果...如果真的是我泄露了情報,無論是什麼原因,我都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現在還不是談責任的時候,你先回去。”牛劍鋒也安慰著道。
姚天鷹離開後,趙大勇立刻下令:“周銳,你馬上去鎮上,向地下黨將那兩個行商的特征告訴他們,讓他們尋找那兩個行商的下落。”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老牛,咱們去會會閻老西,直接審問他藥物的來源。”
“好!”
夜深了,周銳帶著兩名戰士再次來到鎮上,找到地下黨的聯絡站。
“同誌,麻煩您們在鎮上幫忙尋找一個臉上有疤的高個子和一個矮胖的外地人?如果有訊息,通知我們抓捕…”
“好的,我會發動鎮上的人員去調查,有訊息就通知你們…”
周銳交待完後,帶著人馬上離開回到駐地。
與此同時,牛劍鋒的審問也有了突破。
在單獨審問中,閻老西起初還是咬定姚天鷹是主動泄密。但當牛劍鋒直接提到“**藥”三個字時,閻老西的臉色變了。
“什麼...什麼**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牛劍鋒冷笑,“我們已經找到證據。現在你還不說實話?”
閻老西的額頭開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