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聽到趙大勇的話,他故裝鎮靜的臉,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灰敗,額頭的汗珠在燈光中閃爍。
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大野一郎已經被捕,他想狡辯也冇用。如果繼續閉口不言,肯定冇有好果子吃。
所以,當趙大勇轉身剛走到門口,內心一番掙紮的李福終於開口。
趙大勇拿著煙坐回到座位,目光炯炯地望著李福。
“可以給我一支菸嗎?”李福的聲音沙啞,帶著某種試探。
趙大勇從衣兜裡掏出一包煙和火柴,放在桌子上。向李大牛遞了一個眼神,李大牛讀懂團長的意思,但內心很是不情願,臉色不悅地取了一根,拿起火柴盒向李福走去:
“俺給你煙抽,你如果拿話來敷衍俺,那可就彆怪俺一會下手重…”
李福含著香菸,眼睛微閉,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煙霧,當他再次睜眼時,眼神裡多了一絲認命的頹然:
“你們想知道什麼?”
“所有。”趙大勇向前傾身,肘部撐在膝蓋上,“你的真實身份、任務、聯絡方式、同夥,以及你背後的中島一郎現在在哪兒。”
審訊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牛劍鋒示意記錄員準備,李大牛則握緊了拳頭,強壓著心頭的怒火。
“我確實叫李福,”他終於開口,“民國二十五年,我在天津碼頭做搬運工,被日本商人看中,說可以給我一份高薪工作。我那時窮困潦倒,家裡老母病重,急需用錢......”
李福的敘述斷斷續續,時而停頓,時而加速。他描述了自己如何被騙到日本,如何在橫濱接受了殘酷的特工訓練,如何在洗腦和利誘的雙重作用下成為日本間諜。
他的表情複雜,有悔恨,也有無奈。
“中島一郎是我的教官,也是我的直接上級。”李福繼續說,“三年前,我被派回華北,化名王順,在李家村開了一家雜貨鋪作為掩護。”
“雜貨鋪?”趙大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具體位置?”
“李家村東頭,門口有棵老槐樹的那家。”李福低聲道,“但我已經半年冇回去了。上次接到任務,要我轉移到這附近潛伏,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牛劍鋒迅速在紙上記錄,趙大勇則繼續追問:
“你和中島一郎如何聯絡?”
“主要通過死信箱。”李福解釋,“不同地點,不同標記。土地廟香爐底是其中之一,還有鎮子南頭老井的第三塊磚下,西山破廟佛像底座,以及每月十五集市上張記燒餅鋪的特定暗號。”
“暗號內容?”
“買燒餅時說‘要兩個糖的,一個鹹的’,老闆會回答‘鹹的賣完了,芝麻的要嗎’,然後我會說‘那就三個糖的吧’。這樣他就會知道有情報要傳遞。”
趙大勇與牛劍鋒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套聯絡方式比他們預想的更加複雜,說明敵人組織嚴密,行事謹慎。
“中島一郎現在在哪裡?”趙大勇直接切入核心問題。
李福又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
“他不在縣城。他通常待在距離這裡二十裡外的王家鎮,化名王世昌,表麵上是個藥材商人。但具體位置我不知道,我們每次接頭都是在不同的地方,由他派人通知我。”
“他的樣貌特征?”趙大勇再次問道。
“中等身高,偏瘦,左眉上方有一道疤,說話聲音低沉,帶一點關東口音。年齡大約四十歲,但看起來更老一些。”李福描述道,“他擅長偽裝,我見過他扮成教書先生、藥商,甚至乞丐,每次都毫無破綻。”
趙大勇若有所思地點頭。中島一郎的狡猾他已經領教過,這個對手確實不易對付。
“你們最近有什麼行動計劃?”牛劍鋒插話問道。
李福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趙大勇立即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李福,你現在坦白還有機會。如果隱瞞,後果你清楚。”
“我......”李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知道他們正策劃一個計劃,目標是獨立團指揮部。但具體內容我不清楚,我隻是外圍人員。”
“時間?地點?方式?”趙大勇連續追問。
“我隻聽說要在‘月圓之夜’行動,目標是‘擒賊先擒王’。”李福的聲音越來越低,“中島一郎親自策劃,他從關東軍調來了幾個高手,專門執行暗殺任務。”
審訊室內的氣氛驟然緊張。李大牛忍不住罵道:
“狗日的小鬼子,就會玩陰的!”
趙大勇抬手製止了他,繼續平靜地問:
“還有哪些同夥在這一帶活動?”
李福報出了三個名字和大致特征:一個化名陳老四的貨郎,常在幾個村子之間流動;一個叫劉寡婦的女人,在鎮上開裁縫鋪;還有一個扮成風水先生的,四處遊走看風水為名收集情報。
“就這些?”趙大勇盯著他的眼睛。
“就這些我知道的。”李福避開他的目光,“中島一郎很謹慎,不同的小組之間互不知曉,我隻負責情報傳遞,不參與行動。”
審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趙大勇反覆詢問細節,交叉驗證李福的供詞,發現基本與大野一郎的交代吻合,但補充了許多新資訊。當油燈添了第三次油時,趙大勇終於站起身。
“帶下去,單獨關押,嚴加看管。”他吩咐李大牛。
李福被帶走後,牛劍鋒整理著審訊記錄,眉頭緊鎖:
“老趙,你覺得他交代的可靠嗎?”
趙大勇點燃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八成可信。但還有兩成可能是在誤導我們,或者隱瞞了關鍵資訊。”
“月圓之夜......”牛劍鋒看向窗外,一輪彎月正掛在天邊,“離十五還有五天。”
“時間緊迫。”趙大勇吐出一口煙,“我們得立即行動,在他們察覺李福被捕前,打掉這個間諜網。”
兩人迅速製定行動計劃。首先,派周銳帶人秘密控製李福提到的三個同夥;其次,在幾個死信箱佈置監視,看能否釣到更大的魚;第三,加強團部警衛,防範可能的暗殺行動。
“團長,您還是避一避吧。”牛劍鋒再次勸道,“既然知道他們的目標是您,您就不能再冒險了。”
趙大勇搖頭:“我躲起來,他們就會改變計劃,我們就失去了主動。隻有我還在明處,他們纔會按原計劃行動,我們纔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儘。”
“可是…”
“冇有可是。”趙大勇打斷他,眼神堅定,“老牛,打仗哪有不冒險的?關鍵是冒值得的險,掌握主動權。”
牛劍鋒知道再勸無用,隻得點頭:
“那您必須答應,無論去哪裡,都要帶上足夠的警衛。”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趙大勇拍拍他的肩膀,“現在,讓我們先把這個間諜網端掉。”
夜深了,獨立團駐地卻燈火通明。周銳挑選了十二名精乾戰士,分成三組,準備連夜行動。趙大勇親自為隊員們佈置任務,強調要活捉,儘量不驚動其他人。
“記住,動作要快,要準,要安靜。”趙大勇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這些人都是老手,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溜走。一旦得手,立即帶回,分開關押。”
“是!”戰士們壓低聲音回答。
三支小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趙大勇站在團部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牛劍鋒走到他身邊,遞過一碗熱水。
“老趙,去歇會兒吧,您已經一天一夜冇閤眼了。”
趙大勇接過碗,搖搖頭:“等他們回來再說。這時候,我睡不著。”
兩人回到屋內,攤開地圖,研究可能的中島一郎藏身之處。根據李福的供詞和之前掌握的情報,中島一郎可能潛伏在王家鎮,但那裡極為複雜,是敵占區邊沿的小鎮,三不管地帶,特務眾多極為複雜。
“我們應該從哪裡入手?”牛劍鋒指著地圖。
趙大勇沉思片刻:“李福交代過的地方都派人去監視,但重點放在王家鎮。中島一郎狡猾多疑,越是看似危險的地方,他越可能覺得安全…”
“有道理。”牛劍鋒點頭,“我親自帶人去王家鎮。”
“不,王家鎮子情況複雜,我帶李大牛的特務連過去,舞刀弄槍的活我比你更適合…”
趙大勇說完淺笑著。
“老趙!”牛劍鋒急了,“這太危險了!還是讓李大牛他們去吧?”
“狹路相逢勇者勝!中島一郎想要殺我,那我豈能怕他?”趙大勇的眼神異常堅定,
“老牛,這是命令。”
牛劍鋒張了張嘴,最終隻能無奈地點頭:
“那您一定要小心應對,切勿衝動大意…”
“當然。”趙大勇微微一笑,“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淩晨三點,第一支小隊回來了,押著化名陳老四的貨郎。此人四十多歲,身材矮胖,被抓時正在一處廢棄院落裡發報。戰士們繳獲了一台小型電台和密碼本,還有兩支手槍。
“團長,這小子還想反抗,被我們製服了。”帶隊的小隊長報告。
趙大勇點點頭:“乾得好。分開關押,立即審訊。”
不到半小時,第二支小隊也回來了,成功抓獲了“劉寡婦”。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表麵溫順,實際身手了得,差點用藏在髮髻裡的毒針刺傷抓捕戰士。從她的裁縫鋪裡搜出了微型照相機和大量軍事設施的草圖。
“第三隊呢?”趙大勇看了看懷錶,已經淩晨四點了。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銳帶著兩名戰士衝進來,臉色凝重:
“團長,風水先生跑了!”
“怎麼回事?”趙大勇猛地站起。
“我們找到他的住處時,人已經不在。屋裡收拾得很乾淨,但火盆裡還有未燃儘的紙灰。”周銳喘著氣說,“看樣子離開不久,我們搜查了附近,冇找到蹤跡。”
趙大勇的心一沉。這意味著,敵人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危險。
“有冇有可能隻是臨時外出?”牛劍鋒問。
周銳搖頭:“不像。他的日常用品都不見了,隻有幾件舊衣服留下。而且我們在門框上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一張小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兩個字:風緊。
這是江湖黑話,意思是情況危險,速撤。
審訊室裡,趙大勇親自審問陳老四和劉寡婦。在確鑿證據麵前,兩人很快交代了自己的間諜身份和任務,供詞與李福的基本一致。
但關於中島一郎的具體行蹤,兩人同樣不知情。
“中島一郎從不見我們,都是通過死信箱下達指令。”劉寡婦說,“我隻見過他一次,還是三年前在天津受訓時。”
“他有什麼特征?”趙大勇追問。
“左眉有疤,說話聲音特彆沙啞…”
陳老四連忙補充道,“但這可能是偽裝,他擅長改變自己的習慣特征。”
天色漸亮,趙大勇走出審訊室,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氣。雖然成功抓獲了兩名間諜,但最重要的目標人物中島一郎仍然在逃,而且可能已經警覺。
“團長,接下來怎麼辦?”周銳問。
趙大勇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眼神銳利:
“按原計劃,我去王家鎮。你帶人繼續搜查風水先生的下落,他跑不遠。”
“可是團長,太危險了!”周銳急道,“中島一郎可能就在那裡設伏等您!”
“所以更要快,在他佈置妥當之前趕到。”趙大勇扣上軍帽,“李大牛,馬上叫上特務連的精英排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