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子裡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孫德勝已經帶著一個排的戰士等在團部門口。
劉老根也早早到了，手裡拿著根結實的木棍，腰間彆著柴刀。
趙大勇走出團部，對孫德勝叮囑道：
“記住，到了鷹嘴崖不要輕舉妄動。先偵察清楚情況，如果發現敵人，交戰時，如果有機會抓活的話，就儘量抓一兩個活口，當然要確保戰士們自身安全的情況下…”
“明白。”孫德勝點頭，“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隊伍開始出發了，劉老根走在最前麵，孫德勝緊隨其後，三十多名戰士分成兩排緊跟在後麵。
黑石嶺的山路崎嶇難行，特彆是去往鷹嘴崖的方向，幾乎全是羊腸小道。戰士們時而攀爬陡坡，時而穿過密林，汗水很快浸濕了軍裝。
“劉大叔，您昨天是怎麼發現那些人的？”孫德勝邊走邊問。
劉老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我是去砍柴的。平時都在山腳那片林子裡，昨天想找點好木料，就往上爬了一段。結果剛到鷹嘴崖下麵，就看見那幾個人從崖上下來。”
孫德勝聽完追問：“他們看見您了嗎？”
“應該冇有。”劉老根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發現他們後，我就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他們走得匆忙，好像在趕時間。”
隊伍繼續前進。戰士們呈戰鬥隊形，警惕地察看著四周。
兩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鷹嘴崖下。這是一處險峻的山崖，形似老鷹的喙部，突兀地伸向天空。崖下是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穀地，長滿了灌木和雜草。
“山洞就在那邊。”
劉老根指著崖壁下方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孫德勝示意戰士們隱蔽，自己帶著兩名戰士悄悄摸了過去。洞口被藤蔓和雜草遮掩，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撥開藤蔓，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虎子，你在外麵警戒。柱子，跟我進去。”
孫德勝低聲命令。
兩人從口袋裡拿出兩支手電筒，照向洞口，一前一後鑽進山洞。
洞內空間比想象中大，有三四米深，兩米多寬。洞裡很乾燥，地上有明顯的腳印。
“營長，在這裡！”柱子輕聲喊道。
孫德勝走過去，看見角落裡堆著三個用油布包裹的箱子。箱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很沉。
“小心點，可能有機關。”
孫德勝說著，仔細檢查箱子的外部。冇有發現引線或觸發裝置，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第一個箱子。
隻見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十支手槍，一色的德製駁殼槍，嶄新發亮。第二個箱子裡是子彈，黃澄澄的，估計有上千發。第三個箱子最大，比前兩個箱子大一倍。開啟後，兩人都大吃一驚驚。隻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四個雷管炸彈，每個炸彈都有一個鐘錶。
“好傢夥，這是定時炸彈！”
柱子倒吸一口涼氣。
孫德勝麵色凝重：“這些東西收藏在這裡，很明顯是準備襲擊用的，如果團長從這裡附近，那後果…”
孫德勝越想越感到毛骨悚然，這幫特務分子太可惡了。
“柱子，你拿兩個小箱，大的箱子我來拿，走！我們帶回去。”
“好的，營長！要不炸彈的箱子我拿吧…”柱子開口道。
“執行命令。咱們得趕快回去將訊息告訴團長，敵人明顯是針對他來的…”
孫德勝說完，小心地捧著炸彈箱子，彎腰退出洞口。
兩人將箱子拿出了山洞。外麵的戰士看到這些裝備，都吃了一驚。
“營長，這麼多槍和子彈？”一個戰士驚呼著。
“彆說話。”孫德勝環顧四周，“所有人注意警戒，我們馬上返回。”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隱蔽！”
孫德勝大喝一聲，戰士們迅速散開，尋找掩體。
槍聲是從崖頂傳來的。孫德勝抬頭望去，隻見幾個人影在崖頂晃動。
“他們一直在監視我們！”劉老根驚恐地說。
“虎子，帶劉大叔先撤！”孫德勝命令道，“其他人掩護！”
崖頂的敵人開始射擊，子彈呼嘯著打在山石上，濺起火花。
孫德勝判斷對方至少有五六個人，占據有利地形，火力不弱。
“營長，我們被壓製了！”一名戰士喊道。
孫德勝冷靜觀察地形：“三班從左側迂迴，四班右側，一班跟我正麵牽製。注意，可以的話儘量抓活的！”
戰士們迅速行動。三班在班長帶領下，悄悄向左側移動，利用灌木叢的掩護，試圖繞到崖側。四班則向右側迂迴。正麵的一班在孫德勝指揮下，與崖頂敵人對射，吸引火力。
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鐘。崖頂的敵人似乎意識到被包圍，開始交替掩護後撤。
“他們要跑！”孫德勝發現敵人的火力減弱，“追！”
但崖頂地勢險要，隻有一條小路可以上去。等孫德勝帶人衝到崖頂時，敵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隻留下幾枚彈殼和一些腳印。
“營長，這裡有血跡！”一名戰士喊道。
孫德勝走過去，看見岩石上有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剛纔的交火中，他們至少擊中了一名敵人。
“順著腳印追！”孫德勝下令。
腳印向西北方向延伸，進入了一片密林。孫德勝帶人追了一段，但在林中失去了蹤跡。
“營長，還追嗎？”班長問道。
孫德勝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中午。“不追了，先回去向團長彙報。這些人對地形很熟悉，可能還有接應。”
隊伍帶著繳獲的物資返回團部時，已是傍晚時分。
趙大勇正在團部門口焦急等待，看到他們安全返回，鬆了口氣。
“孫營長，怎麼樣？有傷亡嗎？”
“冇有，隻有兩名戰士輕傷。”孫德勝彙報，“但我們打傷了一個敵人，可惜讓他們跑了。一個活口也冇有抓到…”
趙大勇理解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這些是……”
“山洞裡找到的。”孫德勝開啟箱子，“十支駁殼槍，上千發子彈，還有一箱炸彈…”
趙大勇開啟裝著炸彈的箱子，看著四枚有定時裝置的炸彈，沉思了起來。
“團長，這些是定時炸彈嗎？這是衝您而來的吧？”
“對！很明顯他們想暗殺我或我們的指揮員…”
趙大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炸彈，藉著傍晚的光線仔細端詳。炸彈呈圓柱形，約莫手臂粗細，外殼是墨綠色的金屬，上麵刻著日文標識。
鐘錶裝置嵌在頂端，指標已經停止了走動，似乎還冇有啟動。
“這是日本工兵部隊專用的定時爆破裝置。”
趙大勇沉聲道，他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凝重。這些裝備他當然認識，對於抗日時期，小鬼子使用的武器，他都詳細瞭解過的。
他指著鐘錶旁邊的一個小旋鈕：“這是延時設定，最長可以設定到72小時。也就是說，敵人可以提前放置炸彈，然後從容離開。”
周銳聞訊趕來，看到這些炸彈也倒吸一口涼氣：
“團長，這意味著敵人可能已經在根據地的其他地方也埋設了炸彈！”
“不一定。”趙大勇搖搖頭，但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炸彈製造工藝複雜，數量不會太多。敵人把它們藏在鷹嘴崖，說明那裡是一個預設的伏擊點。”
他放下炸彈，走到團部門前，望向鷹嘴崖的方向：
“你們想想，鷹嘴崖那個位置有什麼特彆？”
孫德勝思索道：“從鷹嘴崖到團部，有兩條路。一條是大道，但繞遠；另一條是近道，但必須經過鷹嘴崖下的穀地。”
“冇錯。”趙大勇點點頭，“我平時去各營檢查工作，為了節省時間，經常走那條近道。如果敵人在鷹嘴崖埋伏，或者在路上埋設炸彈……”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凶險。
“更可怕的是，”趙大勇繼續說，“敵人既然知道我的行動習慣，還掌握了精確的時間。這說明他們對我的日程安排非常瞭解。這就說明有特務分子滲透入來或我們隊伍裡又出現了叛徒…”
團部門前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晚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但戰士們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團長分析得對。”周銳咬牙道，“而且這個內奸肯定掌握了團長的日常行程安排。”
趙大勇沉默了片刻，轉身對孫德勝說：“孫營長，這次你們立了大功。不僅發現了敵人的武器藏匿點，更重要的是找到了這些炸彈。這讓我們提前意識到了危險。”
孫德勝有些慚愧：“可惜冇抓到活口，也冇能追上那些特務。”
“這不怪你們。”趙大勇拍拍他的肩膀，“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他們有內應又熟悉地形。能在交火中打傷一人，已經不錯了。”
他頓了頓，命令道：“周銳，立即組織人員，對團部周圍、各營連駐地、以及我常走的幾條路線進行徹底檢查，特彆是可能埋設爆炸物的地方。記住，要秘密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是！”
“孫營長，你帶偵察連繼續追蹤那些逃跑的特務。注意，不要追得太急，要像獵人追蹤獵物一樣，既保持壓力，又留有餘地。我要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和誰接頭。”
“明白！”
趙大勇又轉向其他乾部：“從今天起，我的行程安排要嚴格保密，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同時，我們要放出一些假訊息，引蛇出洞。”
“團長，這樣太危險了。”徐國勤擔憂道，“不如加強警衛，儘量減少外出。”
趙大勇搖頭：“老徐，你知道的，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躲在後麵。獨立團不能冇有指揮員，根據地不能停止運轉。我們要做的不是躲避危險，而是主動化解危險。”
他環視眾人，目光堅定：“敵人想暗殺我，無非兩個目的：一是打擊獨立團的指揮中樞，造成混亂；二是震懾根據地軍民，打擊我們的士氣。如果我們因此畏首畏尾，恰恰中了敵人的圈套。”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王二虎問。
趙大勇微微一笑：“將計就計。敵人不是想掌握我的行蹤嗎？我們就給他們提供一些‘行蹤’。周銳，你來安排，製造幾個假行程，但要做得逼真，這樣才能讓內奸相信是真的。”
“然後呢？”
“然後我們設下埋伏，等敵人上鉤。”趙大勇的眼神變得銳利，“這次不僅要抓特務，更要揪出那個內奸。隻有清除內部的隱患，根據地才能真正安全。”
夜幕完全降臨，團部的燈光陸續亮起。趙大勇回到辦公室，重新審視那些繳獲的炸彈。鐘錶的指標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彷彿死神的眼睛。
他想起張乾事臨走前的警告：“中島一郎這個人我聽說過，狡猾狠毒，善於偽裝和滲透。”現在，這個狡猾的對手已經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
但趙大勇並不恐懼，反而有一種久違的興奮。最危險的敵人往往也最暴露弱點。
中島一郎如此急切地想要他的命，正說明敵人已經黔驢技窮，隻能采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趙大勇輕聲自語，將炸彈小心地收進箱子。
這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但趙大勇知道，平靜之下，一場生死較量已經悄然展開。而他，既是獵物，也是獵人。
他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清涼的夜風。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鷹嘴崖就在那片山巒之中，此刻也許正有敵人潛伏在那裡，等待著給自己來個致命一擊。但他穿越來到這個年代，從對小鬼子開第一槍開始，就將生死至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