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引擎的轟鳴在山穀間迴盪，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偽軍的隊伍率先進入了視野，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裝，槍扛得歪歪扭扭，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惶恐，不時有人緊張地張望著兩側陡峭的石壁。
王二虎趴在石壁後的隱蔽處，通過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他低聲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告訴柱子，放過偽軍的先頭部隊，等鬼子中隊全部進入‘一線天’中段，聽我槍響為號，再動手。優先打擊鬼子，特彆是他們的機槍手和軍官。”
“是！”
傳令兵匍匐後退，順著一條事先探明的小徑，迅速向洞穴下方預設的訊號點移動。
偽軍連長騎在一匹瘦馬上，嘴裡罵罵咧咧地催促著手下快走。
“都他媽打起精神！這地方邪性，彆讓土八路打了埋伏！”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老兵油子就嘀咕：
“連長，這地界兒，兩邊光禿禿的，八路能藏哪兒去？我看是太君們多慮了……”
他們的對話隱隱約約飄上來，王二虎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鬼子顯然對“一線天”的地形有所忌憚，讓偽軍在前麵趟路。
大約一百多偽軍拖拖拉拉地走過了峽穀最狹窄的中段，除了踩響幾顆無關痛癢的、故意暴露的“詭雷”，引起一陣虛驚和混亂外，並未發現真正的致命埋伏。
緊接著，日軍的隊伍出現了。深綠色的軍服，鋥亮的鋼盔，三八大蓋上了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隊伍行進間保持著嚴整的間距，士兵們眼神警惕，機槍組和擲彈筒班被保護在相對靠後的位置，但依然在佇列之中。
一個騎著東洋大馬、佩戴中尉銜的軍官走在隊伍側前方，不時用望遠鏡觀察兩側石壁。
“果然是精銳，”王二虎心中暗忖，“隊形保持得好，警惕性也高。可惜，你們算不到頭頂上有人。”
日軍中隊謹慎地進入了“一線天”。馬蹄聲、皮靴踏地聲、武器碰撞聲在狹窄的峽穀中被放大，形成一種沉悶而壓迫的聲響。
石壁上的戰士們屏住了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或手榴彈拉環上。洞穴裡的柱子等人，則通過岩石縫隙死死盯著下方那個日軍中尉，以及他身後那幾挺歪把子機槍。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當日軍中尉的馬匹踏入洞穴正下方，整箇中隊全部進入伏擊圈時，王二虎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扣動了手中的駁殼槍扳機！
“打！”
“砰！”
清脆的槍聲如同炸雷，在峽穀中驟然響起！
“打！”
幾乎在同一瞬間，石壁兩側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機槍“噠噠噠”地噴吐出火舌，步槍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手榴彈帶著嗤嗤的白煙，從高處被奮力擲下！
下方的日軍隊伍頓時大亂！突如其來的打擊來自頭頂和兩側，幾乎無處可躲。子彈打在石壁上濺起火星，打在日軍士兵身上爆開血花。第一輪火力急襲，就有二三十個鬼子慘叫著倒下。
“敵襲！隱蔽！反擊！”日軍中尉雖然肩膀中了一槍，差點栽下馬，但他反應極快，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翻身下馬躲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
日軍士兵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迅速尋找掩體，組織還擊。機槍手試圖架起機槍，但來自頭頂洞穴的打擊尤為致命！
“扔！”
柱子大吼一聲，和戰友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朝著下方鬼子最密集、尤其是機槍所在的位置，一股腦地扔了下去！緊接著，兩個捆紮好的炸藥包也被點燃引信，垂直墜落！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狹窄的山道中接連響起！火光沖天，碎石橫飛，濃煙滾滾！鬼子的機槍啞火了，試圖組織反擊的士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那個日軍中尉藏身的岩石後麵，也被一枚淩空爆炸的手榴彈彈片掃中，悶哼一聲冇了動靜。
“八嘎！佔領製高點！攀爬上去！”
一個日軍少尉接替了指揮，揮舞著軍刀，命令士兵嘗試向石壁攀爬，或者尋找可以射擊到洞穴的角度。
但“一線天”的地形實在太險峻了。石壁陡峭光滑，倉促間根本無法攀爬。從下方仰射洞穴，角度刁鑽，效果甚微，反而暴露了自己。
日軍的擲彈筒倒是發揮了作用，幾發炮彈打在石壁上方和洞穴附近，炸得碎石簌簌落下，給柱子他們造成了一些威脅和混亂。
“柱子！你們撤下來！按計劃撤離！”
王二虎看到日軍被壓製在峽穀中段，傷亡慘重，但後方和前方的敵人正在試圖組織增援和反撲，尤其是已經走過峽穀的偽軍聽到後麵槍聲爆炸聲震天，也開始掉頭，雖然畏縮不前，但畢竟形成了壓力。他果斷下令洞穴小組撤離。
柱子等人利用繩索，迅速從洞穴另一側事先探好的、較為隱蔽的路線滑降，與接應的小組會合，迅速消失在石壁後的複雜山道中。
“一營！交替掩護，撤！”
王二虎見主要打擊目的已經達到：日軍前鋒中隊遭到重創，指揮層被打亂，前進步伐被徹底遏製。便立刻按照預定方案，命令部隊撤離。
戰士們打光了機槍彈匣，扔出了最後一波手榴彈，然後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從預設的多個隱蔽撤離點，迅速撤出陣地。
他們在石壁上佈置了不少延時引爆的詭雷和絆雷，以阻礙追擊。
等後方更多的日軍部隊趕到，架起迫擊炮猛轟石壁兩側時，一營早已蹤影全無，隻留下峽穀中一片狼藉：倒斃的日軍屍體、炸燬的武器、燃燒的物資、受傷士兵的哀嚎，以及那匹茫然徘徊的東洋馬。
日軍聯隊長川野大佐在得知前鋒中隊在“一線天”遭遇毀滅性伏擊，損失超過三分之一，中隊長玉碎的訊息後，勃然大怒，卻也更加謹慎起來。
“八路果然改變了戰術……主動出擊，利用險要地形。”
川野盯著地圖，臉色陰沉，
“命令部隊，收縮隊形，加強兩側山梁的偵察和警戒。炮兵前移，遇到可疑地形，先行火力覆蓋！我們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然而，獨立團的打擊纔剛剛開始。就在川野聯隊主力因“一線天”的慘敗而變得小心翼翼、行進遲緩時，在黑石嶺另一條通往根據地的要道：“鬼見愁”峽穀，趙少坤和姚天鷹指揮的混合小分隊，已經像幽靈一樣佈下了天羅地網。
鬼見愁峽穀，名副其實。這裡冇有“一線天”那種兩側刀削斧劈般的直壁，但地形更為複雜。主道曲折迂迴，兩側是連綿起伏、植被茂密的山坡，無數條獵人、采藥人踩出的小徑像蜘蛛網一樣密佈其間，岔路極多，不熟悉的人極易迷失方向。
姚天鷹將飛鷹堡的十幾個兄弟和趙少坤帶領的排，混合編成了五個戰鬥小組，每組六七人，由一到兩名飛鷹堡人員做嚮導。他們的任務不是硬碰硬地阻擊，而是襲擾、遲滯、誤導，把鬼子拖進這片迷宮。
趙少坤帶領的小組埋伏在一處岔路口上方的灌木叢中。從這裡可以俯瞰兩條小徑的彙合處。姚天鷹親自在這個小組。
“趙排長，你看，”姚天鷹指著下方，“這條路看起來寬一些，是主道。旁邊那條窄的，通往一個死葫蘆穀，裡麵隻有個水潭。鬼子如果追進來，保管繞暈。”
趙少坤點點頭，檢查著手裡的步槍：“姚隊長，咱們的‘鞭炮’和鐵桶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分散放在幾個點了。保管聽起來像機槍陣地。”姚天鷹笑道，他說的“鞭炮”是在鐵桶裡放爆竹，模仿槍聲，是遊擊隊常用的迷惑手段。
不久，日軍搜尋部隊的身影出現了。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加上幾十個偽軍，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鬼見愁區域。他們顯然接受了“一線天”的教訓，行進速度很慢，派出了尖兵在前方和兩側山坡搜尋，機槍和擲彈筒隨時準備開火。
當先頭部隊接近趙少坤小組埋伏的岔路口時，姚天鷹對身邊一個眼神機靈的小夥子點點頭。
那小夥子像猴子一樣溜下山坡，在另一條小徑的方向，點燃了放在鐵桶裡的鞭炮，然後迅速沿著預定路線跑開。
“噠噠噠……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槍聲”在寂靜的山穀中響起，聽起來像是不遠處的輕機槍點射！
日軍小隊立刻緊張地臥倒，機槍朝著“槍聲”方向盲目掃射。偽軍更是亂成一團，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日軍小隊長仔細聽了一會，揮手示意停火。
“聲音不對……可能是土八路的詭計！”
他命令兩個分隊，分彆向主道和傳來“槍聲”的小徑方向搜尋前進。
向小徑搜尋的那個分隊，很快發現了那個死葫蘆穀。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去，隻看到一個幽深的水潭和四周陡峭的山壁，並無出路，也冇發現一個人影。
正當他們疑惑地準備退出時，對麵山坡上突然飛來了幾顆手榴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