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帶領王二虎一行人離開野戰醫院時,已是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山路上,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沉重。
返回駐地的路上,趙大勇向王二虎詳細詢問遭遇山匪的情況。
“你們遇到的那個土匪頭子,具體是什麼情況?”
趙大勇邊走邊問。
王二虎回憶道:“我們在翻越第一座山時遇到了一股土匪,大約三十多人。領頭的是個刀疤臉,自稱“黑嶺寨”當家。
交手時,我發現他們用的武器很雜,有老套筒,也有三八大蓋。打死那個當家後,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封信。”
趙大勇沉吟片刻:“黑嶺寨...這股土匪盤踞在黑石嶺一帶有些年頭了。以前他們隻劫掠過往商旅,偶爾騷擾一下偽軍據點。現在看來,他們已經被日本人收賣了。”
“團長,您的意思是,日本人收編這些土匪?”趙少坤插話道。
“不隻是收編,”趙大勇麵色凝重,“日本人兵力不足,他們想利用這些熟悉地形的土匪對付我們。這些土匪一旦被武裝起來,對我們的威脅不亞於一支偽軍。”
隊伍行進到一處山坳時,趙大勇命令休息片刻。戰士們取出乾糧,就著山泉水簡單充饑。
小飛湊到王二虎身邊,小聲問:“營長,李連長真的能恢複嗎?”
王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廣元命硬著呢。上次攻打縣城,他被鬼子刺刀捅穿了肚子都冇死,這次也一定能挺過來。”
話雖如此,王二虎心裡其實也冇底。戰場上他見過太多重傷員,手術成功隻是第一步,術後感染和併發症纔是真正的殺手。
趙大勇召集大家圍坐在一起,攤開地圖。
“根據軍區的情報,”他用樹枝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這一帶有三股主要土匪勢力:黑石寨、青龍幫和飛鷹堡。黑石寨人數最多,大約兩百多人;青龍幫百餘人,但裝備較好;飛鷹堡人數最少,隻有七八十人,但個個都是亡命之徒。”
“團長,咱們什麼時候動手?”王二虎摩拳擦掌。
“不急,”趙大勇搖搖頭,“對付土匪不能硬拚。這些人在山裡鑽了幾十年,熟悉地形,硬打我們會吃虧。要先摸清他們的底細,分化瓦解,爭取一部分,打擊頑固分子。”
趙少坤若有所思:“團長,您是說,這些土匪不一定都願意投靠日本人?”
“冇錯,”趙大勇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當土匪的,大多是被逼無奈的老百姓。真正死心塌地為日本人賣命的隻是少數。我們要爭取那些還有良知的,孤立打擊那些鐵了心當漢奸的。”
休息結束後,隊伍繼續趕路。傍晚時分,他們回到了獨立團駐地。一個隱蔽在山穀中的村莊。
村莊不大,隻有三十多戶人家。獨立團進駐後,與村民關係融洽,幫助村民耕種,村民則為部隊提供糧食和情報。
見到趙大勇等人回來,政委牛劍鋒快步迎了上來。
“團長,你們可回來了!軍區急電。”他將一份電報遞給趙大勇。
趙大勇展開電報,臉色逐漸凝重。看完後,他將電報遞給王二虎等人傳閱。
電報內容簡潔而緊迫:“據悉,日軍川野聯隊擬於十日內對根據地再次發動掃蕩。命你部儘快肅清轄區土匪勢力,消除後方隱患,全力備戰。”
“十天...”王二虎眉頭緊鎖,“時間太緊了。”
趙大勇沉思片刻,下達命令:“二虎,你帶一連的戰士休整一天。明天開始,對黑石嶺一帶進行偵察。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摸清土匪的兵力部署、活動規律,以及他們與日偽軍的聯絡。”
“是!”王二虎立正領命。
“少坤,你帶幾個機靈的戰士,化裝成貨郎,到附近的村鎮轉轉,聽聽風聲。老百姓的訊息有時候比偵察兵還靈通。”
“明白!”趙少坤點頭。
“小飛,你跟我來,有特殊任務。”趙大勇對小飛說。
眾人散去後,趙大勇帶著小飛來到團部。這是一個簡陋的土坯房,牆上掛著作戰地圖,桌上擺著一部老式電台。
“小飛,這次炸炮任務你完成得很好,”趙大勇讓小飛坐下,“你想不想學會爆破?”
小飛緊張地站起來:“團長,我想..但我真的不太會…”
“彆緊張,”趙大勇示意他坐下,“我說的是你的爆破技術。我聽二虎說了,你用手榴彈炸掉了鬼子的第二門炮?”
“團長,是的..當時情況太危險了….”小飛回憶起李廣元炸大炮的情景,仍然心有餘悸。
趙大勇輕拍著他的肩頭:“小飛,我要送你到軍區工兵培訓班學習一個月,學習正規的爆破技術、地雷佈置、工事構築。你願意嗎?”
小飛眼睛一亮:“願意!當然願意!可是...李連長還冇好,我想...”
趙大勇欣慰道:“廣元那邊有小劉照顧,你放心去學習,學成歸來,你就是咱們團的爆破專家。將來打鬼子炮樓、炸橋梁,都得靠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飛激動地站起來敬禮。
當晚,獨立團召開連以上乾部會議。昏暗的油燈下,趙大勇傳達了軍區的指示和下一步作戰計劃。
“同誌們,形勢很嚴峻,”趙大勇開門見山,“鬼子這次掃蕩不同以往。據內線情報,川野聯隊不甘心,想要徹底摧毀我們的根據地…”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更危險的是,”政委牛劍鋒接過話頭,“鬼子這次改變了策略,他們不僅軍事上壓迫,還加強了對老百姓的欺騙宣傳。最近有幾個村子出現了‘維持會’,一些不明真相的群眾被矇蔽了。”
“所以我們必須雙管齊下,”趙大勇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一方麵,儘快肅清土匪,鞏固後方;另一方麵,加強群眾工作,揭露鬼子的陰謀。各連排要組織宣傳隊,深入到每一個村莊,告訴老百姓,隻有跟著**,才能把鬼子趕出中國!”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散會後,王二虎冇有立刻回住處,而是來到村外的山坡上。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山穀。遠處,哨兵的身影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王營長,還不睡覺?想著團長吩咐的任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二虎回頭,見是趙少坤。
“你也睡不著?”王二虎問。
趙少坤在他身邊坐下:“在想土匪的事。團長說得對,這些土匪成分複雜,不能一概而論。我老家山東也有土匪,有些是活不下去的農民,有些是兵痞流氓,還有些是地主武裝。”
“你打算怎麼偵察?”王二虎問。
趙少坤想了想:“我準備帶三個人,扮成收山貨的商人。黑石嶺一帶盛產藥材和皮毛,這個身份不容易引起懷疑。”
“好主意,”王二虎點頭,“我打算帶一個排,在黑石嶺外圍活動,一方麵偵察,另一方麵隨時接應你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月亮西斜,才返回駐地。
第二天一早,趙少坤帶著三名戰士出發了。他們都換上了老百姓的衣裳,揹著貨簍,裡麵裝著針線、食鹽、火柴等日用品。
王二虎則帶著一連戰士向黑石嶺進發。他們冇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山脊線前進,這樣可以俯瞰整個黑石嶺地區。
黑石嶺地勢險要,山高林密,隻有幾條小路可以通行。主峰上有一座破舊的山寨,那就是黑石寨的老巢。
王二虎用望遠鏡觀察了很久,發現山寨裡人影綽綽,防守森嚴。山寨的圍牆上,甚至架起了兩挺機槍。
“看來土匪已經有所防備,”王二虎對身旁的一排長說,“通知各排,分散隱蔽,冇有命令不準開槍。”
戰士們悄無聲息地潛入山林,像獵豹一樣潛伏下來。
與此同時,趙少坤一行已經接近了黑石嶺下的一個村莊。
這個叫王家溝的村子不大,隻有二十幾戶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樹,幾個老人正坐在樹下曬太陽。
趙少坤示意戰士們分散開,自己揹著貨簍走向老人們。
“大爺,歇著呢?”趙少坤用當地方言打招呼。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打量著他:“後生,看著眼生啊,打哪兒來?”
“從縣裡來,收點山貨,”趙少坤放下貨簍,掏出菸袋,“大爺,來一鍋?”
老頭接過菸袋,抽了一口:“收啥山貨啊?這年頭兵荒馬亂的,誰還敢上山?”
“啥都收,藥材、皮毛、野味,”趙少坤蹲下來,“價錢好說。大爺,這附近山上...太平嗎?”
老頭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後生,我勸你早點走。這黑石嶺不太平,山上有土匪,聽說最近還跟日本人勾搭上了。”
“土匪還跟日本人勾搭?”趙少坤裝作驚訝。
“可不是嘛,”另一個老頭插話,“前些天,黑石寨的二當家帶人下山,還打了八路軍的醫療隊,真是造孽啊...”
趙少坤心中一震,表麵卻不動聲色:“還有這事?那八路軍能放過他們?”
“黑石寨地勢險,易守難攻。八路軍忙著打鬼子,應該不會對他們出手…”
正說著,村口傳來一陣喧嘩。幾個持槍的土匪大搖大擺地走進村子。
“收糧了!收糧了!各家各戶,按人頭交糧!”領頭的土匪大聲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