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獨立團的到來,巡山隊哪裡還有心思進攻?看到小頭一個目已經狼狽逃竄,他們也紛紛逃離峽穀。
周銳終於暗中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會交代在這裡。真是驚險萬分。
槍聲漸漸消失,最終被山穀間永不停歇的風聲與流水聲所取代。那麵在山林中隱約招展的紅旗,如同定海神針,讓周銳等人熱血沸騰。
接應的隊伍領頭人是李大牛,他看到敵人逃竄後,並未貿然渡河。
河流的水因暴雨而暴漲,非常湍急、渾濁,激流裹挾著斷枝泥沙,發出雷鳴般的咆哮,成為了一道他們難以逾越的天塹。
李大牛馬上下令,戰士沿著河岸向下遊探索,尋找可以渡河的位置。
周銳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腎上腺素退去後,極度的疲憊和傷口傳來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左臂在之前的混戰中被流彈擦過,雖未傷及筋骨,但鮮血已將衣袖浸透,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身邊,僅存的兩名隊員小王和小李,同樣傷痕累累,衣衫襤褸,但眼神中卻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火焰和見到親人的激動。
“科長,是李連長!他們來接應我們了!”
小王聲音沙啞,卻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周銳點了點頭,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牽動了乾裂的嘴唇而作罷。
他舉起還能活動的右臂,用力向著對岸揮舞。對岸山林中,也有人影在迴應,雙方隔著喧囂的河穀,用手語傳遞著資訊。
一番短暫交流後,李大牛決定找合適的位置渡河去接應周銳等人。
“清點彈藥,檢查傷勢。”
周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淺野的騎兵隊和其他的搜尋隊可能還在附近,必須儘快與主力彙合。
三人檢查下來,情況不容樂觀。周銳的駁殼槍隻剩最後兩發子彈,小王和小李的步槍也分別隻剩下三發和五發。
手榴彈早已用儘。藥品在張濤帶走的那部分馱馬身上,他們隻能用水壺裡所剩無幾的清水簡單沖洗傷口,重新包紮好。
“科長,接下來怎麼辦?這條河過不去啊。”
小李看著腳下奔騰的河水,麵露憂色。
周銳觀察著地形。他們所處的懸崖高聳陡峭,向下幾乎呈九十度,直接攀爬下去無異於自殺。
向上,是更加險峻的山峰,雲霧繚繞。唯一的希望,是沿著懸崖頂部,向下遊方向移動,尋找地勢相對平緩、可以接近河岸的地方。
“我們不能在這裡乾等。”周銳沉聲道,“對岸的同誌也在找路,我們往下遊走,看看有冇有地方能讓他們接應,或者能找到淺灘渡河。”
休息了約一刻鐘,勉強恢複了一些體力,三人開始沿著懸崖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遊跋涉。
腳下的路依舊濕滑泥濘,佈滿苔蘚和鬆動的石塊,每走一步都需萬分謹慎。
濃霧雖然開始緩慢消散,但能見度依然很差,十幾米外便是一片模糊。
走了大約一裡多地,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懸崖的高度逐漸降低,變得不再那麼垂直,出現了大片的斜坡,坡上生長著茂密的灌木和低矮的樹木。
“有希望!”小王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小李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
“有動靜!”
周銳和小王立刻俯下身,屏息凝神。果然,從下遊方向,隱約傳來了馬蹄聲和人的吆喝聲,說的竟是日語!
“難道是青風鎮的騎兵?”周銳心頭一緊。敵人果然冇有放棄,竟然也沿著河岸搜尋過來了!聽聲音,距離他們並不遠,可能就在下方河岸相對平緩的地帶。
前有強敵,後有絕路,側麵是湍急的河流。他們再次陷入了絕境。
“隱蔽!”周銳低喝一聲,三人迅速鑽進旁邊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將身體緊緊貼伏在潮濕的地麵上,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馬蹄聲和日語交談聲越來越近。透過灌木的縫隙,他們能看到下方約百米處的河灘上,出現了大約十餘名日軍騎兵。正是淺野弘一和他的部下!
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對岸八路軍的活動,以及剛纔發生的戰鬥痕跡,此刻正勒住戰馬,警惕地觀察著對岸和周圍的山勢。
淺野弘一騎在一匹高大的東洋馬上,臉色比這天色還要陰沉。
他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對岸的山林,試圖找出八路軍主力的規模。
暴雨耽誤了他太多時間,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勞,竟然被這條暴漲的河流和對岸突然出現的八路軍接應部隊硬生生阻斷,這讓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八嘎!這些土八路,運氣真好!”淺野放下望遠鏡,咬牙切齒地罵道。他看了看湍急的河流,又看了看對岸險峻的山林,知道強行渡河追擊已不可能,甚至可能在對岸八路軍的火力打擊下遭受慘重損失。
“大尉,我們是否沿河繼續搜尋?或許有地方可以繞過去?”一名軍曹建議道。
淺野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對麵是八路軍獨立團的主力,我們兵力不足,貿然分散搜尋風險太大。而且,這夥運輸隊的人,很可能已經和對岸彙合了。”
他心有不甘,但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懂得審時度勢。繼續留在這裡已經冇有意義,反而可能被對岸的八路軍盯上。
“撤退!”淺野最終下達了命令,“向秋山少佐彙報情況,請求派兵封鎖下遊所有可能的渡口和通道!絕不能讓他們把物資順利運回根據地!”
日軍騎兵調轉馬頭,沿著來路緩緩離去,馬蹄聲漸漸遠去。
灌木叢中,周銳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好險!如果剛纔他們再快一點,或者淺野的搜尋範圍再擴大一點,他們很可能就暴露了。
“科長,鬼子撤了。”小王低聲道。
“嗯,”周銳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凝重,“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肯定會在下遊佈防。我們必須在對岸同誌的幫助下,儘快想辦法渡河。”
等到日軍騎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氣中,三人才從灌木叢裡鑽出來,繼續向下遊移動。又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們發現了一處相對理想的地點。
這裡懸崖的坡度減緩了許多,形成了一道長長的、佈滿碎石和灌木的陡坡,可以一直延伸到河邊。
雖然依舊難行,但至少有了下去的可能。
而對岸,特務連的戰士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個地點,有幾個人影在河對岸的樹林邊緣活動。
周銳再次揮手示意。對岸的人影也做出了迴應,並開始嘗試向河邊靠近。河水在這裡似乎流速稍緩,但依舊寬闊而洶湧。
“準備下去!”周銳下定決心。留在這裡多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下山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加艱難和危險。陡坡上的碎石在腳下不斷滾動,稍有不慎就會滑倒,甚至引發小範圍的塌方。
三人幾乎是手腳並用,抓著一切能抓住的灌木、草根和岩石棱角,一點一點地向下挪動。
傷口在摩擦和用力下再次崩裂,鮮血滲出,每移動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終於筋疲力儘地抵達了河灘。冰冷的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們的褲腳。
對岸,幾名特務連戰士也來到了河邊,隔著三十多米寬的河麵,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焦急和關切的表情。
“同誌!我們是特工科的,我是科長周銳!”
周銳用儘力氣向對岸喊道。
“周科長!我們是特務連的!團長派我們來接應你們!李連長去暗中追蹤小鬼子騎兵去了…”
對岸一名乾部模樣的戰士大聲迴應,“河水太急,過不去!你們有辦法過來嗎?”
周銳看著湍急的河流,心中飛快地計算著。遊泳過去幾乎不可能,人一下水就會被沖走。需要藉助工具。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河灘上被山洪衝下來的幾根粗大的枯木上。
“找木頭!抱著木頭漂過去!”周銳當機立斷。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挑選了一根相對最粗壯、浮力最好的枯木。
他們用綁腿和身上撕下的布條,將三人的身體儘可能地與枯木捆綁在一起,試圖依靠集體的力量和木頭的浮力對抗激流。
“準備好了嗎?”
周銳看著兩名年輕的隊員,他們的臉上雖然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堅定。
“準備好了!”
兩人異口同聲。
“好!下水!”
三人合力,拖著沉重的枯木,一步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瞬間淹冇了他們的腰部,強大的衝擊力幾乎讓他們站立不穩。他們死死抱住枯木,奮力向對岸蹬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