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林的騾馬車隊消失在另一條小路的拐彎處,揚起了一陣陣塵土。周銳收回目光,眼神銳利如鷹,掃過身旁的隊員和滿載物資的馱馬。他馬上吩咐道:
“檢查裝備,清理痕跡!家強,派兩個人在後麵盯著,看看有冇有尾巴。其他人,按預定路線,急行軍!”
周銳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不容置疑。
“是!”
劉家強立刻低聲應道,迅速指派了兩名精乾的隊員擔任後衛警戒。
其餘人則用樹枝快速清掃著卸貨時留下的腳印和車轍印,儘管泥土潮濕,痕跡不易完全抹除,但能混淆一時是一時。
沉重的藥品箱和食鹽捆壓在馱馬背上,讓這些健壯的牲口也顯得有些吃力。
隊員們牽著馬,沿著樹林邊緣一條人跡罕至的樵夫小徑,快速向大山深處挺進。
每個人都清楚,雖然暫時脫離了青風鎮那個虎口,但危險遠未解除。
秋山慎一佈下的網絕不會隻侷限於鎮內,鎮外的大小路口、山隘要道,必然也加強了封鎖和巡邏。
天空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悶熱而潮濕,預示著午後的又一場暴雨。
這天氣對行軍而言是雙刃劍,雨水能沖刷掉足跡,但也讓山路變得泥濘難行,更會加重馬匹的負擔。
周銳走在隊伍最前麵,駁殼槍拎在手裡,耳朵捕捉著山林間的任何異響。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當前的局勢。鎮南方向的爆炸和槍聲來得太及時了,簡直是專為他們解圍而來。他心裡慶幸不已。
隻是他不知道,這是趙大勇刻意安排的,地方民兵們為他們打的掩護。
他想起潛入青風鎮這幾天的探查,除了摸清日偽軍的佈防和交易細節,他也隱約感覺到,鎮上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活動,行事隱秘,目的不明。
會是他們嗎?如果是,是敵是友?
此刻無暇深究,當務之急是儘快與團長彙合,將這批救命的物資安全送回根據地。
隊伍沉默而迅捷地行進著,隻聽到馬蹄踏在泥濘路上的噗噗聲,隊員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山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布穀鳥叫聲,這是後衛發出的警報訊號!
所有人瞬間停下腳步,迅速依托樹木和岩石隱蔽,馱馬也被拉低臥倒。
周銳和劉家強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地向隊伍後方潛去。
發出警報的是隊員小陳,他匍匐在地,指著來路的方向,低聲道:
“科長,有動靜,像是馬蹄聲,人不多,但速度很快!”
周銳凝神傾聽,果然,在風聲和樹葉沙沙聲中,隱約傳來了急促而雜遝的馬蹄聲,正沿著他們剛纔走過的方向追來!距離還在拉近。
“不是大部隊,可能是敵人的騎兵偵緝隊!”劉家強臉色凝重。
周銳心念電轉。帶著沉重的馱馬,在山林裡絕對跑不過輕裝的騎兵。一旦被咬住,後果不堪設想。
“準備戰鬥!”
周銳當機立斷,“家強,你帶兩個人,把馱馬先往左側那個山坳裡引,隱蔽好。其他人,跟我在這裡設伏,打他個措手不及,拖延時間!”
“是!”
劉家強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帶著兩名隊員,牽著馱馬,小心翼翼地轉向左側植被茂密的山坳。
周銳則迅速指揮剩下的五名隊員,在道路兩側的有利地形散開,占據射擊位置。
他選擇了一段相對狹窄的路段,兩側是陡坡和亂石,便於埋伏。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騎手呼喝牲口的聲音。透過枝葉縫隙,可以看到追兵的身影,大約七八個人騎著馬,穿著黃褐色的軍服,頭上戴著綴著青天白日徽章的戰鬥帽,是偽軍的騎兵!他們顯然發現了車隊離開主路進入樹林的痕跡,一路追蹤至此。
“準備……”周銳壓低聲音,舉起了手中的駁殼槍,瞄準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偽軍騎兵。
就在偽軍騎兵即將進入伏擊圈的瞬間,那名帶隊的小頭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有埋伏!”他驚惶地大喊。
但他們已經進入周銳等人的伏擊圈。
“打!”
周銳扣動扳機,“啪”的一聲清脆槍響,那名小頭目應聲栽下馬背。
幾乎同時,道路兩側槍聲大作!五名特工科隊員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手中的駁殼槍和騎步槍噴射出憤怒的火舌。
狹窄的道路瞬間成了死亡陷阱,衝在前麵的三四名偽軍騎兵猝不及防,紛紛中彈落馬,戰馬受驚,四處亂竄。
後麵的偽軍慌忙勒住戰馬,試圖舉槍還擊。但他們在明處,伏擊者在暗處,地形又極為不利,頓時被打得抬不起頭。
“快!下馬!找掩護!派一個人回去叫援軍…”
一個偽軍頭目聲嘶力竭地喊著。
周銳看到對方派人回去搬救兵,他心裡著急了,如果被對方拖住,那物資就危險了,
“家強,我們在這阻擊敵人,你馬上去團長接應點請求支援,如果對方救兵先到,那物資就危險了…”
他迅速下達命令,這裡離接應點還有幾裡路。隻要自己幾人能拖住敵人,等團長他們過來,才能確保物資的安全。
“手榴彈!”周銳低喝一聲。
兩名隊員立刻掏出腰間的木柄手榴彈,拉弦,延時兩秒,奮力投向偽軍聚集的區域。
“轟!轟!”
兩聲爆炸在偽軍中間響起,硝煙瀰漫,彈片橫飛,又造成了不小的傷亡和混亂。
“大家找好掩體,一定要將敵人攔住,等待團長他們到來。”周銳邊瞄準射擊,邊下達命令。
隊員們一邊繼續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試圖冒頭的偽軍,一邊迅速找好掩體。每個人都瞄準敵人開槍,山林中槍聲大作,“乒乒乓乓”響個不停,他們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偽軍被打懵了,好一會兒才組織起有效的還擊,但伏擊者已經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隻留下幾具同伴的屍體和受傷戰馬的哀鳴。
帶隊的一名副班長看著眼前慘狀,又驚又怒,卻也不敢再貿然深入追擊,隻能一邊派人回去報信,一邊救治傷員,清理現場。
與此同時,青風鎮內,憲兵隊辦公室。
“報告!”一名通訊兵急匆匆跑進來,“淺野課長,鎮南襲擊者身份查明,是七八名土八路,向檢查點扔手雷,製造混亂後已向南部山區逃竄。其目的疑似佯動,掩護其他行動。”
淺野弘一站在窗前,看著外麵依舊陰沉的天空目光冰冷。
“西口關卡呢?有什麼異常報告?”他頭也不回地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之…之前福運糧行的邵青林,運送一批‘救濟糧’出鎮,當時因為南邊打起來,盤查有所鬆懈,他們已經出鎮了。”負責彙報的特務隊長額頭冒汗。
“邵青林?福運糧行?”淺野弘一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救濟糧?在剛剛發生襲擊的敏感時刻,急著運糧出鎮……真是巧合啊。”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接通了駐守青風鎮的日軍中隊長。
“鈴木君,立刻派一個小隊,加強西口外區域的搜尋。命令騎兵偵緝隊,沿著車隊離開的方向追蹤偵查。發現任何可疑人員或車隊,格殺勿論!”
放下電話,淺野又對特務隊長命令道:“立刻查封福運糧行,控製所有相關人員,尤其是邵青林,嚴加審訊!我要知道,他到底運走了什麼,運給了誰!”
“嗨依!”特務隊長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淺野弘一走到牆上的軍用地圖前,目光落在青風鎮西邊那片連綿的群山之上。那裡是八路軍獨立團的活躍區域。
“獨立團?”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看來,一條大魚,差點就從我的網眼裡溜走了。不過,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彷彿已經看到,皇軍的部隊正像梳子一樣梳理著那片山區,而那隊帶著珍貴物資的小隊,如同驚弓之鳥,在皇軍的圍追堵截下疲於奔命。
“傳令各外圍據點、封鎖線,提高警戒等級,所有通往山區的道路,嚴加盤查!我要讓他們,即使出了青風鎮,也寸步難行!”
一股更加肅殺的氣氛,以臨沂城和青風鎮為中心,向四周山區瀰漫開來。
山林深處,周銳等人繼續阻擊著敵人,等待著團長帶來救兵。
“科長,剛纔的槍聲和爆炸,肯定驚動了更多的敵人。我們得速戰速決,儘快通過前麵的蛤蟆溝,那裡地形複雜,容易擺脫追蹤。”
張濤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建議道。
周銳點了點頭,臉色凝重。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愈發厚重,雷聲在雲層中隱隱滾動。
“要下雨了。派兩個人做好物資的防雨工作,咱們邊戰邊退,必須在雨勢變大前穿過蛤蟆溝!到了那裡,我們才能稍微喘口氣。”
張濤帶上一名隊員來到馱馬處,做好防雨工作,防止藥品和食鹽被淋濕。
越來越悶熱的天氣,負重的馱馬也大口地喘著氣。兩人快速做好防雨工作,牽著馱馬向著更深、更險峻的山林跋涉。
身後的危險如影隨形,而前方的路途,同樣佈滿荊棘。
寶貴的藥品和食鹽,此刻既是希望,也是沉甸甸的責任和吸引敵人的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