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鬆嶺的清晨被鳥鳴喚醒。趙大勇走出山洞，晨露打濕了他的布鞋。他深吸一口氣，山間清新的空氣帶著鬆針的苦澀，卻讓他感到難得的平靜。
\\\"連長，早啊。\\\"
牛劍鋒從身後走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野菜粥，\\\"炊事班剛熬好的，趁熱喝。\\\"
趙大勇接過碗，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指導員，昨晚我想了很久。咱們現在雖然補充了些裝備，但跟鬼子硬拚還是以卵擊石。\\\"
牛劍鋒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我統計過了，咱們現在有步槍一百二十支，輕機槍四挺，重機槍一挺，子彈平均每人能有三十發左右。手榴彈六十多顆，炸藥還剩二十斤。\\\"
\\\"夠打幾場小規模伏擊了。\\\"趙大勇啜了一口粥，燙得直皺眉，\\\"但小林聯隊有兩千人，裝備精良。咱們得改變策略。\\\"
兩人正說著，王二虎急匆匆跑來：\\\"連長！鐵蛋回來了，說有重要情報！\\\"
鐵蛋是連裡最機靈的偵察兵，才十七歲，卻已經參加過好幾次戰鬥。此刻他滿臉塵土，軍裝被荊棘劃得破爛，但眼睛亮得驚人。
\\\"連長！\\\"鐵蛋顧不上敬禮，直接攤開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我在劉家集外畫的鬼子兵力部署圖。小林聯隊從縣城調來了一個山炮中隊，正在雞冠嶺一帶修工事！\\\"
趙大勇和牛劍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山炮的射程和威力不是他們這些輕裝備的遊擊隊能抗衡的。
\\\"還有什麼？\\\"趙大勇沉聲問。
鐵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鬼子抓了劉家集三十多個青壯年，逼他們修炮樓。我混進去的時候聽說...聽說小林聯隊長下了命令，要在一個月內把咱們根據地'徹底淨化'。\\\"
洞內一片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趙大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洞壁上摩挲，磨出了血痕也渾然不覺。
\\\"指導員，召集班排以上乾部開會。\\\"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而堅定，\\\"咱們得重新部署。\\\"
半小時後，十幾個乾部圍坐在洞內的空地上。趙大勇用木棍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圖。
\\\"同誌們，形勢很嚴峻。\\\"他開門見山，\\\"小林聯隊調來了山炮，正在修築永久性工事。這意味著他們打算長期駐紮，徹底剿滅我們。\\\"
乾部們麵色凝重。李小栓咳嗽了幾聲，紗布上滲出血跡，但他挺直腰板：\\\"連長，您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硬拚是下策。\\\"趙大勇搖頭，\\\"我決定將連隊分成三個排，分散活動。一排由我帶領，在雞冠嶺一帶牽製日軍主力；二排由牛指導員帶領，負責聯絡各村建立情報網；三排由王二虎帶領，負責訓練新兵和後勤保障。\\\"
牛劍鋒補充道：\\\"各排之間通過交通員保持聯絡，每三天必須互通情報。遇到緊急情況，以三聲布穀鳥叫為訊號。\\\"
\\\"記住，我們的戰術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趙大勇目光炯炯地掃過每個人的臉，\\\"儲存自己，消滅敵人，這纔是遊擊戰的精髓…\\\"
趙大勇將偉人的遊擊戰術，詳細明瞭地向眾人說了一遍。現階段的形勢很嚴峻，他想要在這一帶立足。除了粉碎敵人的圍剿，還要依靠附近村民獲取生活補給。
所以，遊擊戰是致勝法寶。
會議結束後，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趙大勇把王二虎叫到一旁：\\\"二虎，你帶上鐵蛋和五個機靈的戰士，今晚去張家村一趟。\\\"
\\\"找張鐵牛？\\\"王二虎會意。
\\\"嗯，告訴他我們需要各村的情報員，特彆是能接近鬼子的。\\\"趙大勇壓低聲音，\\\"另外..情報一定要可靠，發動各村莊建立民兵隊…\\\"
王二虎咧嘴一笑：\\\"明白！\\\"
夜幕降臨，三支小分隊悄然離開黑鬆嶺，消失在茫茫山林中。趙大勇帶著一排的四十多名戰士向雞冠嶺進發。月光如水，照亮了崎嶇的山路。
\\\"停。\\\"趙大勇突然舉手示意。前方樹林裡傳來細微的響動，不像是野獸。
戰士們立刻隱蔽起來，槍口對準聲源。片刻後，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是張小妮！
趙大勇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她。女孩臉色慘白，衣服被樹枝颳得破爛，膝蓋上全是血痕。
\\\"趙、趙大哥...\\\"張小妮氣若遊絲，\\\"鬼子...鬼子到我們村了...正在抓人修炮樓...爹讓我來報信...\\\"
趙大勇心頭一緊：\\\"慢慢說，怎麼回事？\\\"
原來當天下午，一隊日軍突然開進張家村，強征所有青壯年勞力修建炮樓。張鐵牛因為反抗被打得遍體鱗傷，張小妮是趁亂從後山逃出來的。
\\\"他們說...三天內修不好炮樓就要燒村子...\\\"張小妮說完，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趙大勇輕輕把她交給衛生員，轉身對戰士們說：\\\"改變計劃，我們去張家村！\\\"
\\\"連長，這太冒險了！\\\"副排長急忙勸阻，\\\"鬼子肯定有重兵把守，咱們這點人...\\\"
\\\"不是去硬拚。\\\"趙大勇眼中閃爍著冷光，\\\"炮樓一旦建成，方圓十幾裡都在鬼子火力控製下。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救出村民。\\\"
他迅速製定了計劃：兵分兩路，一路由他親自帶領，營救被強迫勞動的村民；另一路由副排長帶領，在村外設伏，準備接應。
黎明前，隊伍抵達張家村外。藉著微弱的晨光，趙大勇看到村口已經立起了炮樓的木架，幾十個村民在日軍刺刀威逼下搬運石料。張鐵牛被綁在一棵大樹上，渾身是血。
更令人心驚的是，炮樓周圍已經挖好了壕溝，架起了鐵絲網，四個角上都有機槍陣地。至少有一箇中隊的日軍在警戒。
\\\"比想象的還要嚴密。\\\"趙大勇眉頭緊鎖。正思索間，鐵蛋從偵察位置溜回來：\\\"連長，東麵有個缺口！鬼子換崗時有五分鐘空隙！\\\"
趙大勇仔細詢問了細節，突然有了主意：\\\"去告訴副排長，按第二套方案行動。中午日軍吃飯時，我們動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烈日當空，村民們汗如雨下，動作稍慢就會挨槍托。張鐵牛已經昏迷，頭無力地垂在胸前。
正午時分，日軍果然開始輪流吃飯。警戒鬆懈下來，大部分士兵聚集在村中央的空地上。
\\\"行動！\\\"趙大勇低喝一聲。
村外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這是副排長帶領的戰士在佯攻。日軍頓時大亂，軍官大聲吆喝著集合隊伍。
趁此機會，趙大勇帶著十名戰士從東麵潛入村子。他們動作敏捷，很快解救了被綁的張鐵牛和部分村民。
\\\"趙...趙連長...\\\"張鐵牛虛弱地睜開眼睛，\\\"彆管我...救鄉親們...\\\"
\\\"一起走！\\\"趙大勇背起他，同時對村民們低聲道：\\\"大家跟著我們，彆出聲！\\\"
他們沿著村後的菜地悄悄撤退，眼看就要成功脫離，突然一個日軍哨兵發現了他們！
\\\"八路軍！八路軍！\\\"哨兵大喊著舉槍射擊。
子彈擦著趙大勇耳邊飛過。他迅速還擊，哨兵應聲倒地，但警報已經拉響。
\\\"快跑！\\\"趙大勇推著村民們向山林方向奔去，同時命令戰士，\\\"交替掩護！\\\"
日軍從四麵八方湧來。子彈呼嘯，打得泥土飛濺。一個村民中彈倒下，趙大勇剛要回頭救，被張鐵牛死死拉住：\\\"彆停！走啊！\\\"
他們終於衝進樹林，副連長王強的接應火力暫時壓製了追兵。但趙大勇清點人數時，心沉了下去——隻救出了不到一半村民，而且張小妮不在其中！
\\\"她...她被關在祠堂裡...\\\"一個老婦人哭著說，\\\"鬼子說她是八路軍的探子...\\\"
趙大勇拳頭攥得咯咯響。日軍很快就會組織搜山，帶著這麼多村民，他們走不快也藏不住。
\\\"王副連，你帶鄉親們先撤，按預定路線去二號備用點。\\\"他決然道，\\\"我回去救剩下的人。\\\"
\\\"連長！這太危險了！\\\"戰士們紛紛勸阻。
趙大勇搖搖頭，眼神堅定：\\\"我是連長，也是黨員。不能丟下一個鄉親！\\\"
他挑了五名最精銳的戰士，其中包括鐵蛋和王二虎：
\\\"咱們天黑後再行動。這次，要給鬼子來個調虎離山！\\\"
夕陽西下，張家村籠罩在血色餘暉中。日軍加強了警戒，炮樓前燃起篝火，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趙大勇和戰士們潛伏在村外的玉米地裡，汗水浸透了衣衫。他仔細觀察日軍佈防，發現祠堂在村子中央，周圍至少有二十名日軍把守。
\\\"正麵強攻不可能成功。\\\"王二虎低聲道。
趙大勇沉思片刻，突然問鐵蛋：\\\"你說村西有個糧倉？\\\"
\\\"對，堆滿了剛收的麥子。\\\"鐵蛋點頭。
\\\"好，我們就從這裡下手。\\\"趙大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燒了糧倉，趁亂救人！\\\"
夜幕完全降臨時，行動開始了。鐵蛋和王二虎悄悄摸到糧倉附近，用浸了煤油的布條點燃了麥堆。火勢迅速蔓延，轉眼間就映紅了半邊天。
\\\"著火了！救火啊！\\\"日軍亂作一團，紛紛提著水桶奔向糧倉。
趙大勇趁機帶著三名戰士潛向祠堂。門口隻剩下兩名哨兵，被他用匕首無聲解決。
祠堂內昏暗潮濕，十幾個村民被綁在柱子上，其中就有張小妮。看到趙大勇，她瞪大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彆出聲，我們來救你們。\\\"趙大勇迅速割斷繩索。
突然，外麵傳來日軍的吼叫聲和腳步聲。他們被髮現了！
\\\"快走！後門！\\\"趙大勇推著村民們向後門移動，同時和戰士們占據有利位置準備阻擊。
日軍衝進祠堂，子彈如雨點般射來。一名戰士胸口連中數彈，倒地前還拉響了手榴彈，為村民們爭取了寶貴時間。
趙大勇邊打邊撤，右臂被子彈擦傷，鮮血順著手臂流下。他們衝出後門，卻發現一隊日軍已經包抄過來！
\\\"進地道！\\\"張小妮突然喊道，指向一棵老槐樹下的隱蔽入口，\\\"那是我們村藏糧食的地道！\\\"
絕處逢生！眾人迅速鑽入地道。趙大勇最後一個進入，回身扔出兩顆手榴彈，炸塌了入口。
漆黑的地道裡，隻有急促的呼吸聲和滴水聲。張小妮熟悉路徑，帶領大家前行。半小時後，他們從村外一片墳地中的隱蔽出口鑽了出來。
\\\"安全了...\\\"趙大勇長舒一口氣，但隨即臉色大變——遠處山林中，火光連成一線，那是日軍在搜山！
\\\"他們發現大部隊的蹤跡了。\\\"趙大勇心急如焚，\\\"必須趕去支援！\\\"
張小妮拉住他：\\\"趙大哥，你的傷...\\\"
\\\"小傷，不礙事。\\\"趙大勇匆匆包紮了一下，對村民們說，\\\"你們沿著這條小溪往上遊走，天亮前能到一個獵戶小屋，在那裡躲一天。\\\"
他又轉向張小妮：\\\"你帶路，好嗎？\\\"
張小妮小腦袋堅定地點著頭：\\\"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大家。\\\"
趙大勇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兩名戰士奔向槍聲最密集的方向。他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