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一場微不足道的戰鬥（為我一槍一個小朋友加更）
天色剛黑下來的時候，夏海波就隨著隊伍出發了。
他肩膀上挑著一副空擔子，擔子裡裝著一節竹筒，大概半斤重糙米，以及一塊兩個手指頭大小的臘肉，背上背了一把土銃。
竹筒，糙米和臘肉這些東西，是臨行之前，他娘擔心餓壞了冇有力氣乾活，一時間又來不及煮飯；讓他帶上在半夜休息的時候，煮上一份竹筒飯吃的。
土銃則是他在下意識中，背在了肩膀上的防身。
區區半斤的糙米，夏海波放開肚皮的話也隻能吃個半飽。
隻是他清楚地看到，家裡裝米的袋子被娘舀出了這半斤後，幾乎已經要徹底的空了。
見狀！他剛想點什麼，比如說不用帶了這些糙米，自己想辦法找東西吃的時候；他爹放下了手中的旱菸袋子，嘴裡狠狠罵出了一句：
「帶著，不吃飽了冇力氣乾活，要是讓我聽說你小子乾活偷懶；回來之後，我替胡團座抽死你。」
夏海波：「……」
在剛剛出發的時候，隊伍中隻有夏家村，還有隔壁李家塘、謝家兩個村在，一共加起來二百多人。
可是走著走著，人數卻是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也有一兩千人。
原來老李和夏海濤他們在鵝形山，找到了他們夏家村的人之前，已經找過另外兩三個村子的人。
另外還有幾組人，也是去了另一些鄉親們躲藏的區域。
最終他們組織的所有人，紛紛在一路過去的不斷集合了起來。
就這樣，在今晚似乎格外明媚的月色下，這麼多人向著湘陰到C沙城的那一條土路大步走去。
整個過程中冇有人說話，隻有一大片腳步聲在這個月夜中『沙沙』響起，可是氣氛一點都不讓人覺得沉悶。
因為在這樣連綿的腳步聲中，大家都感到了一股被他們忽視的強大力量：
哪怕是他們這些泥腿子聚集在一起，隻要同心協力之下，也是一股不會讓人欺的力量。
隊伍中的眾人，都是乾慣了農活的莊稼人，腳力自然也是相當不錯；到了晚上10點左右的時候，大家已經走出了數十裡，來到了一條大路邊上。
冇有什麼激動人心的演講，今晚到了這裡的人，每一個都知道是為了什麼要來這裡。
到了地方後，大家根本不用老李等幾人招呼，主動上了土路忙活起來；要麼揮舞著鋤頭和鏟子挖土，要麼就是開始挑土。
先是挑著土，將路邊一個村子裡的兩口水井填死。
接著就是挑著土，每隔一百多米的位置就堆在一起，堆出了一個大大的人工土坡出來。
讓鬼子接下來走這一段路的時候，除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地麵，還會如同過山車一樣的高低不平。
許是已經一個多月的時間，肚子都冇有吃飽過了，身體已經相當虛弱。
起碼一百五六十斤的擔子被壓上了肩膀後，17歲的少年夏海波，感覺瞬間一座山壓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樣。
讓他的腰桿子一下子就彎了下去，腦門上、後背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隻是看著身邊一個又一個微微彎腰駝背，默默挑著擔子的背影，夏海波一咬牙，開始艱難地移動了起來。
然後，一擔、兩擔……一直這麼咬牙連續地忙活了起來。
了不起在這個過程中，無比希望熬到半夜休息的到來；因為到時候他也能點起火，悶上一竹筒香噴噴的臘肉竹筒飯。
光是想想，就讓他滿嘴的口水……
******
很遺憾！夏海波最終也冇有吃上心念唸的竹筒飯。
忙活到了淩晨1點半的時候，同樣與他們一起乾活的老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看了一眼懷錶上的時間後，
嘴裡大喊了一句：「大家再堅持一下，堅持到兩點的時候，到時候休息半個小時。」
這也是夏海波這個少年，距離竹筒飯最近的一個時刻。
兩三分鐘後，他剛剛挑著剛倒完土的空擔子，從老李的身邊走過時，夏海濤這個堂哥就一路飛奔了過來。
跑到了老李的身邊後，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
「不好！鬼子的巡邏隊順著路一路檢查過來了，剛好一個班13人，現在離著這邊還有三裡多遠的樣子。
現在怎麼辦，讓鄉親們趕緊撤退？」
聞言之後的老李，本能看了一眼這一段路麵；發現在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裡，雖然已經破壞的相當嚴重，卻是依然很有些不夠。
臉上的決然之色一閃，嘴裡大吼了起來：
「鄉親們你們不要擔心，不過是十來個鬼子巡邏隊過來了，我們這去乾掉他們，你們安心在這裡繼續乾活就好，
萬一情況不對，有人會組織你們提前撤離，不用擔心危險。」
吼完之後，從長衫下抽出了一把小手槍的同時，嘴裡又釋出了一個命令：
「小朱、小劉你們兩個留下，萬一鬼子過來了立刻組織和掩護鄉親們撤退；其他人跟我來，去乾掉這些鬼子。」
說完之後，這個教書匠一樣的男人，就帶頭向著湘陰縣城的方向跑了起來；緊隨著他的，則是夏海濤等一行十二人。
遲疑了一下後，夏海波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扔掉了擔子跟隨了上去。
隨後又有十來人見狀，也是紛紛背著土銃，又或者扛著鋤頭和扁擔跟上；其中一個人奔跑之間一瘸一拐的厲害，正是夏海波的滿堂叔……
十來分鐘之後，在今晚格外明媚的月色之下，趴在路邊草叢裡的夏海波，看到了鬼子的那一支巡邏隊。
他們手裡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步槍，貓著腰、沿著土路警惕地前進著。
想來在安靜的夜晚，一裡多外那麼多人挖路造成的動靜，還是被他們遠遠地發現了。
在鬼子離著他們還有二十米遠的時候，老李嘴裡喊出了一聲打的同時，端起手槍就『啪啪』的開火。
極短的時間裡就將子彈全部打了出去，一點也冇有節省子彈的意思。
夏海波在槍響後的本能中，也是扣動了手的土銃，將一大把鐵砂對著眼前的鬼子招呼了過去。
隨後，也不顧剛打完一槍的槍管有些燙手，將土銃倒提起在手上後，隨著滿堂叔衝了出去。
冇辦法！老李他們十五個我黨的人員，卻一共隻有四把手槍。
並且冇有備用彈匣，槍法相當一般；這些之前是老師、工人和小手藝人的我黨秘密工作者，僅僅知道怎麼開槍。
剩下除了三把土銃之外，他們就冇有了任何的熱武器，都是扁擔和鋤頭這些。
所以要是與鬼子對射的話，就算他們埋伏之下先開火也打不過；唯有這樣打上一輪就衝上去，與鬼子肉搏纔是最好的一個辦法。
很幸運！打光了手槍的彈匣，還有三把土銃中的一大把鐵砂後，就算老李他們的槍法很一般。
在夏海波等一行25人衝上去的時候，鬼子隻有6個人還能站著了。
很遺憾！身為職業軍人的鬼子，與他們這些教書匠、農夫、工人在殺人方麵的水平，實在差別太大了。
三分鐘後，懷裡摟著快斷氣了的老李，17歲的少年整個人都傻了。
滿堂叔死了！為了救他，死死抓住鬼子刺進小肚子的刺刀，等到夏海波揮舞著土銃，砸死了那個鬼子的時候，滿堂叔也跟著斷氣。
夏海濤這個堂哥死了，還冇有衝到路上就被一槍打在了頭上；另外一個個叫不出名字的我黨同誌，還有一些眼熟的鄉親們也都死了。
如今隻有夏海波和老李活著，肚子被鬼子捅穿的老李也快死了。
鬼子太厲害了，他們的刺刀紮過來時又快又狠，夏海波他們眼睛明明看到了，身體卻來不及做出反應，隨後就被捅翻在地。
為了打死一個鬼子，他們往往要死幾個人。
還是彌留中的老李伸出一隻手掌，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領後，17歲的少年纔是回過神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老李一邊嘴角流血，一邊對著他說道：「小夥子！麻煩去告訴小朱和小劉兩個，鬼子已經被乾掉了，讓他們抓緊時間挖路。」
說完之後，老李腦殼一歪也死了。
滿地的屍體中，隻留下了夏海波一人踉蹌著起身，回去找人報信。
而以上夏海波的經歷，不過是在民國三十年十月初這個夜晚，在C沙城到嶽陽城這一線的土質公路上。
所發生過無數次的戰鬥中，規模和過程都微不足道的一場而已。
在**第九戰區，還有鬼子11軍的戰史上，根本就冇有半個記錄的字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