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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六十裡死亡賽跑!稻葉四郎的最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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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恭山南麓。

公路筆直地向南延伸,消失在遠處的熱浪裡。

七月的鄂東平原,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秦風的一團沿著公路急追。

一千八百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步兵小跑著,槍托拍在彈藥袋上,發出沉悶的節拍聲。

汗水從鋼盔邊緣淌下來,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冇人擦。

手要握槍。

“快!再快!”

秦風走在隊伍最前麵,駁殼槍彆在腰間,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他的嗓子已經完全廢了,說話像拉鋸子,但聲音照樣傳出去三十步遠。

公路上的景象越來越觸目驚心。

一輛日軍九四式卡車歪在路邊的水溝裡,前輪陷進泥地,車鬥敞開著。

裡麵的彈藥箱散落了大半。

有幾箱摔碎了,步槍彈鋪了一地,在陽光下閃著銅色的光。

再往前走二十步。

路麵上扔著三卷被褥和一個鐵皮水壺。

水壺的蓋子開著,裡麵還有半壺水。

水溝邊,兩個日軍鋼盔扣在地上,旁邊是一雙軍靴。

靴子裡還有腳。

腳的主人趴在水溝裡,臉朝下,後背上有一個彈孔。

不是中**隊打的。

是日軍自己人打的。

掉隊的傷兵,走不動了,被自己人補了一槍。

秦風從那具屍體旁走過,看都冇看一眼。

“副團長。”

“到。”

“派一個排在後麵收攏鬼子丟棄的彈藥和裝備。能用的全撿回來。”

“是。”

繼續走。

路越走越亂。

日軍丟棄的東西越來越多。

不光是彈藥和被褥。

還有乾糧袋、醫藥箱、電話線捲筒、一挺歪把子機槍——槍管被人用石頭砸彎了,顯然是來不及帶走又不想留給中**隊。

有一輛彈藥車翻倒在路中間,四輪朝天。

車底下壓著一個日軍士兵的上半身。

下半身不知道去哪了。

秦風繞過彈藥車,繼續向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公路儘頭的地平線上,一團灰黃色的煙塵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日軍主力揚起的灰塵。

“還有多遠?”

副團長用望遠鏡估了一下。

“大約十裡。比剛纔近了三裡。”

秦風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十裡。

追得上。

“告訴弟兄們,再咬咬牙。”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天黑之前,老子要看到鬼子的屁股。”

身後,一千八百人的腳步聲又快了半拍。

——

秦風追擊的同時,劉睿的主力縱隊也在全速南進。

三萬多人的隊伍拉了足足五裡長。

新一師的步兵走在前麵,隊形散開,沿公路兩側交替前進。

148師跟在後麵,保護著縱隊的兩翼。

張猛的炮團在隊伍中段。

二十四輛卡車拖著二十四門105榴彈炮,在坑窪的公路上顛簸。

卡車的發動機嘶吼著,排氣管冒出一股股黑煙。

張猛坐在第三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一手撐著車門框,一手攥著地圖。

車子每過一個坑,他的腦袋就磕一下車頂。

“娘賣批!這路修得跟狗啃的一樣!”

他罵完了路罵駕駛員。

“你就不能繞一下?”

“團座,公路就這麼寬,繞不開。”

“那就軋過去!老子的炮管比這破路硬!”

駕駛員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點。

車輪軋過一個彈坑邊緣,整輛卡車彈了起來。

車鬥裡的炮彈箱哐當一響。

後麵的炮手罵了一聲。

張猛回頭吼。

“閉嘴!磕不死你!”

罵完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從嚴恭山到小池口,六十裡。

走了大半天了,還有三十多裡。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量了量距離,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下午兩點多。

按現在的速度,天黑前能趕到。

但鬼子也在跑。

“得快。”

他嘟囔了一句,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

“把油門踩死。踩到底。”

駕駛員苦著臉點了點頭。

卡車的引擎聲拔高了一個調,車速又快了一截。

後麵二十三輛卡車跟著加速。

公路上揚起的灰塵連成了一片,把天都遮了半邊。

劉睿騎馬走在縱隊前段。

陳守義跟在他左側半個馬身的位置。

兩個人誰也冇說話。

從嚴恭山出發到現在,兩個多小時了。

太陽越升越高,地麵的熱浪把遠處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路上的日軍丟棄物資越來越密集。

彈藥箱、乾糧袋、被褥卷、鋼盔、水壺。

甚至有幾支三八式步槍直接扔在路上。

槍栓被拔掉了,扔在一旁的水溝裡。

劉睿從這些物資旁經過,冇有停馬。

但他的眼睛在掃。

每一樣東西都在告訴他一個資訊。

日軍在崩潰。

不是有序撤退。

是潰逃。

一支部隊在潰逃的時候會丟棄什麼,取決於它崩潰到了什麼程度。

丟彈藥——說明跑得急。

丟乾糧——說明已經顧不上吃飯了。

丟武器——說明建製已經散了。

現在路上三樣都有。

稻葉四郎的第六師團,已經從一支軍隊變成了一群逃命的人。

“陳守義。”

“在。”

“給秦風傳令。”

劉睿的聲音很平。

“追上日軍後衛之後,不要急於進攻。咬住就行。”

“等張猛的炮到位再動手。”

陳守義點頭。

“用什麼方式傳?步話機訊號不穩定,這個距離可能收不到。”

劉睿想了一下。

“派騎兵傳令。挑兩匹最快的馬。”

“是。”

陳守義轉身策馬往後跑,去找傳令騎兵。

劉睿撥轉馬頭繼續向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

日機冇有再來。

上午那十二架轟炸機投完彈、被打掉兩架之後,就再也冇出現。

可能是彈藥打光了。

也可能是被十八門高炮嚇怕了。

不管哪種原因,天上暫時安全。

但劉睿不敢大意。

“高炮部隊保持戰備狀態,不準撤下來。”

他衝身後的傳令兵吩咐了一句。

傳令兵策馬去傳。

——

同一時刻。

嚴恭山以南四十五裡。

小池口方向。

稻葉四郎騎在馬上,戰馬的速度已經從奔跑降到了小跑。

馬也累了。

連著跑了半天,馬肚子上全是白色的汗沫。

他回頭看了一眼北方。

煙塵。

灰黃色的煙塵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像一道牆。

那道牆在移動。

在靠近。

他目測了一下。

距離大約十五裡。

比一個小時前近了五裡。

追兵的速度比他快。

他的人是輕裝跑。

但追兵也是輕裝追。

區彆在於——追兵的補給充足,體力尚可。

他的人已經連著打了四天仗。

斷糧一天半了。

很多士兵連水壺都丟了。

跑到現在,有人已經開始掉隊。

路邊躺著幾個走不動的傷兵。

有人靠在路邊的石頭上,大口喘氣,臉色灰白。

有人乾脆躺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稻葉四郎從他們身邊騎過。

冇有停。

參謀長在他右側兩步遠的位置騎著另一匹馬。

參謀長的臉色比路邊的傷兵好不了多少。

“師團長閣下……部隊的速度在下降。”

稻葉四郎冇回頭。

“知道。”

“如果不做休整,掉隊的人會越來越多——”

“不休整。”

稻葉四郎的聲音硬得像鐵。

“停下來就死。追兵的炮夠得著我們。”

參謀長閉了嘴。

稻葉四郎攥著韁繩,指關節發白。

十五裡。

追兵在十五裡後麵。

小池口在十五裡前麵。

他夾在中間。

前麵是長江。

後麵是死亡。

他的右眼皮又開始跳了。

馬蹄聲中,身後傳來急促的蹄聲。

一匹通訊兵的馬從後方趕上來,戰馬口吐白沫,幾乎要跪倒。

通訊兵從馬上跳下來,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在地上。

“師團長閣下!”

他的聲音又尖又急。

“大本營急電!”

他雙手捧著一張電報紙,遞了上來。

稻葉四郎接過電報,展開。

電報紙被汗水浸濕了一角,字跡有些模糊,但內容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第一條。

大本營已從本土緊急抽調三千補充兵員,正在海運途中。預計明日傍晚抵達九江中轉。

第二條。

波田支隊第四聯隊已從九江出發,正在向小池口方向渡江靠攏。預計明日上午可抵達小池口東岸。

第三條。

海軍第三艦隊已派遣驅逐艦兩艘、炮艇四艘向小池口水域進發。但沿江受到中**隊岸炮阻擊,預計需繞行,抵達時間延後至明日午間。

稻葉四郎握著電報的手停住了。

他把電報又看了一遍。

從頭到尾。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他把電報紙折起來,攥在手裡。

他的手指攥得很緊。

電報紙被攥出了褶皺。

但他的呼吸慢了下來。

參謀長湊過來。

“師團長閣下?”

稻葉四郎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是過去十二個小時裡從未出現過的。

希望。

“參謀長。”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乾澀的、像砂紙對磨的聲音。

而是一種壓著勁的、剋製的、幾乎要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興奮。

“大本營冇有放棄我們。”

參謀長愣了一下。

稻葉四郎把電報遞給他。

參謀長展開看了一遍。

他的手也在抖。

但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絕望的抖。

現在是激動的抖。

“三千補充兵……波田支隊一個聯隊……海軍驅逐艦……”

參謀長的聲音顫了一下。

“師團長閣下,如果這些援軍能按時到達——”

“隻要撐到明天。”

稻葉四郎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

小池口的方向。

十五裡。

隻有十五裡了。

“隻要撐到明天,援軍就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裡。

“第六師團不會亡在這裡。”

參謀長的眼眶紅了。

不是悲傷。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重新燃起的鬥誌混在一起。

稻葉四郎轉向通訊兵。

“傳令——把這個訊息通報全軍。”

通訊兵立正。

“每一箇中隊、每一個小隊,都要傳達到!”

稻葉四郎的聲音拔高了。

“告訴他們——大本營正在派援軍!波田支隊已經在渡江!海軍艦艇明天就到小池口!”

“隻要我們跑到小池口,就有人接應!”

“第六師團——還冇死!”

通訊兵轉身飛奔而去。

訊息沿著潰散的佇列一層一層地傳下去。

像一滴水落進了乾裂的泥地裡。

中隊長傳給小隊長。

小隊長傳給分隊長。

分隊長站在路邊衝著自己那幾個走不動的兵吼。

“起來!都給我起來!”

“援軍來了!波田支隊在渡江!”

“海軍的軍艦明天就到小池口!”

“跑到小池口就活了!”

路邊躺著的日軍士兵,有的抬起了頭。

有的撐著槍桿站了起來。

有的眼神裡重新有了光。

人是靠希望活著的。

哪怕隻是一絲。

稻葉四郎的殘部——約八千人的潰兵——在得知援軍訊息後,行軍速度驟然加快。

路邊的掉隊者開始追趕前麵的隊伍。

有人拖著傷腿跑。

有人互相攙扶著走。

幾個軍曹扯著嗓子罵,把蹲在路邊喘氣的兵趕起來。

佇列依然散亂。

建製依然混亂。

但方向一致了。

全部朝南。

全部朝小池口。

稻葉四郎一踢馬腹,戰馬嘶鳴一聲,速度又提了上來。

他一邊騎馬一邊對參謀長說。

“到了小池口,立刻轉入防禦。”

參謀長點頭。

“利用渡口附近的地形,構築陣地。”

稻葉四郎的腦子轉得飛快。

小池口渡口。

他經過那裡的時候看過地形。

渡口北麵有一道低矮的丘陵。

高差不大,二三十米。

但足夠佈置防線。

“把剩下的十幾輛坦克全部部署在丘陵正麵,當固定火力點用。”

“步兵在丘陵上構築環形防禦工事。”

“迫擊炮——還有幾門?”

參謀長算了一下。

“大約六門。炮彈不足一個基數。”

“夠了。撐到明天就行。”

稻葉四郎的眼睛眯了起來。

“中國人的追兵到了小池口,就會發現他們麵對的不再是一群潰兵。”

“而是一支背水一戰的部隊。”

他說這話的時候,脊背挺直了。

那種從太湖逃出來之後一直壓在他身上的屈辱和絕望,在這一刻被電報上的三行字撐了回去。

三千補充兵。

波田支隊一個聯隊。

海軍艦艇。

這些兵力加在一起,足夠讓他在小池口撐住兩天。

兩天之後,他就能上船。

退回九江。

整補。

重建。

然後——

他攥緊了韁繩。

然後再回來。

——

稻葉四郎不知道的是,他剛剛收到電報的同一時刻,劉睿也收到了一封電報。

來自雷動。

電報內容隻有一行字。

“安慶方向發現日軍艦艇集結跡象。按紙條辦。”

劉睿把電報紙看了兩遍,然後折起來,塞進上衣內側的口袋。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陳守義在旁邊等著。

“軍座,雷動那邊什麼情況?”

“日本海軍動了。”

劉睿的聲音很淡。

“正在往小池口方向走。”

陳守義的眉頭皺了一下。

“如果日本海軍到了小池口——”

“到不了。”

劉睿打斷了他。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

劉睿冇有解釋。

他撥轉馬頭,繼續向南。

“給秦風傳令。”

他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追上日軍後衛之後,不要正麵硬衝。保持接觸,拖住他們。”

“等炮到位。”

傳令兵策馬飛奔而去。

劉睿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了。

下午三點過。

從嚴恭山出發,走了四個多小時。

還有二十多裡到小池口。

按現在的速度,天黑前能趕到。

但稻葉四郎也在跑。

而且——從剛纔煙塵移動的速度來看——日軍加速了。

“加快了?”

劉睿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支連續作戰四天、斷糧一天半的潰軍,忽然加速了。

隻有一種解釋。

他們得到了什麼訊息。

什麼能讓一群走不動的人重新跑起來的訊息。

“援軍。”

劉睿低聲說了兩個字。

陳守義冇聽清。

“軍座說什麼?”

劉睿冇回答。

他策馬向前走了幾步,在路邊一棵枯樹下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蜿蜒數裡的追擊縱隊。

三萬五千人。

二十四門105榴彈炮。

彈藥充足。

體力尚可。

夠了。

不管稻葉四郎等到了什麼援軍。

來多少,吃多少。

“傳令全軍。”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加速前進。”

“天黑之前,必須趕到小池口北麵。”

“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命令傳下去。

三萬五千人的腳步聲變了節奏。

從行軍變成了急行軍。

從急行軍變成了強行軍。

公路上揚起的灰塵比之前更濃了。

像一條灰黃色的巨蟒,沿著公路向南蜿蜒而去。

前方十五裡處,稻葉四郎的殘部也在拚命跑。

兩股灰塵,一前一後,在鄂東平原的公路上,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速移動。

中間的距離在縮短。

十五裡。

十三裡。

十二裡。

太陽繼續往西沉。

影子越拉越長。

秦風走在最前麵,鞋底已經磨穿了一隻。

他把破鞋踢掉,從路邊一具日軍屍體腳上扒下來一雙軍靴,套上,繼續跑。

“團座,前麵有動靜。”

前方斥候回來報告。

秦風一把抓過望遠鏡。

公路前方兩裡處,一小股日軍——大約二三十人——正在路邊的村莊裡翻找什麼。

他們冇有在行軍。

而是在找水。

村口的水井邊圍了一堆人,爭著用鋼盔打水。

掉隊的。

秦風放下望遠鏡。

“一個排上去,解決掉。不用全團停。”

“是。”

左翼第三排脫離縱隊,從稻田裡迂迴過去。

五分鐘後,村莊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啪啪啪啪。

槍聲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停了。

第三排的排長跑回來報告。

“團座,擊斃十九人,俘虜八人。日軍冇有反抗,繳了槍就跪下了。”

秦風頭也冇回。

“俘虜交給後麵的部隊處理。我們繼續追。”

他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煙塵越來越近了。

他已經能隱約看到日軍佇列的尾巴了。

灰綠色的散兵線。

歪歪扭扭。

像一群冇頭的螞蟻。

“快了。”

秦風攥了攥駁殼槍的槍柄。

“再跑兩裡,老子就能聞到鬼子身上的臭味了。”

——

傍晚五點半。

夕陽掛在西邊的山脊上,把整個平原染成了一片昏黃。

稻葉四郎終於看到了小池口。

長江。

渾黃的江麵在夕陽下閃著碎金一樣的光。

江麵很寬。

至少兩裡。

對岸的山影模模糊糊,像一道墨色的線。

渡口的碼頭是石砌的,台階一直延伸到水邊。

碼頭上空無一人。

冇有船。

冇有軍艦。

什麼都冇有。

稻葉四郎勒住了馬。

他盯著空蕩蕩的江麵看了五秒鐘。

然後移開了目光。

“不急。”

他對參謀長說。

“電報說明天。明天海軍纔到。”

他翻身下馬。

雙腳踩在地上的一瞬間,腿軟了一下。

他扶住馬鞍,穩住身體。

“傳令——全軍進入小池口北麵丘陵,立即構築防禦工事。”

他的聲音恢複了指揮官應有的硬度。

“坦克上丘陵,炮管對北。”

“步兵挖戰壕。冇有鐵鍬的用刺刀挖,用手挖。”

“迫擊炮架在反斜麵。”

“所有能打的人,全部進入陣地。”

他轉向參謀長。

“從現在開始,第六師團不再撤退。”

他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餘暉。

“我們在這裡等。”

“等到明天。”

參謀長立正。

“嗨!”

命令傳下去。

八千多名日軍從公路上湧進了小池口北麵的丘陵。

像一群找到洞穴的螞蟻,開始瘋狂地挖掘。

刺刀插進泥土,雙手刨開碎石。

十幾輛坦克轟鳴著碾上丘陵的正麵,履帶在泥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痕。

炮塔轉向北方。

六門迫擊炮在反斜麵架好。

日軍開始在丘陵上構築他們最後的防線。

而丘陵的北麵。

十二裡外。

秦風的一團已經能用肉眼看到小池口方向升起的塵土了。

他停下腳步。

舉起望遠鏡。

看了三十秒。

放下來。

“停了。”

他對副團長說。

“鬼子不跑了。在小池口紮下來了。”

副團長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們在挖工事?”

“對。丘陵上麵,正在佈置防線。”

秦風咬了一下嘴唇。

不跑了。

稻葉四郎選擇了不跑。

他在小池口停下來,準備打防禦戰。

一支斷糧斷彈的潰軍,忽然停下來打防禦。

隻有一個原因。

他在等人。

“軍座說得對。”

秦風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

“鬼子有援軍來。”

他轉身,對傳令兵吼了一聲。

“騎馬去找軍座!告訴他——鬼子在小池口北麵丘陵紮了下來,不跑了!正在修工事!”

“我估計鬼子有援軍!”

傳令兵翻身上馬,朝後方飛馳而去。

秦風蹲在路邊,把地圖攤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點在小池口的位置上。

丘陵。

渡口。

長江。

鬼子背靠長江,占了丘陵。

正麵強攻的話——

他搖了搖頭。

八千人據守丘陵,還有十幾輛坦克。

正麵啃,傷亡太大。

得等軍座來。

等炮來。

“弟兄們。”

他站起來,衝身後的一團士兵揮了揮手。

“就地休息。吃乾糧,喝水,檢查彈藥。”

他頓了一下。

“養好精神。”

“大仗在後頭。”

一千八百人就地坐在了公路兩側。

有人掏出乾糧啃。

有人喝水。

有人檢查槍栓。

更多的人靠在路邊的樹乾上,閉著眼睛。

不是睡著了。

是在攢勁。

夕陽從西邊的山脊上滑落。

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了鄂東平原。

小池口方向,日軍丘陵陣地上亮起了零星的火光。

那是日軍在點火。

不是取暖。

是照明。

他們怕中**隊夜襲。

秦風蹲在路邊,看著那些火光。

嘴角抽了一下。

“怕了?”

他自言自語。

“該怕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北方。

暮色中,公路上隱約傳來悶雷一樣的聲響。

那不是打雷。

是卡車的發動機聲。

是二十四門105榴彈炮在趕路。

張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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