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突然倒台,太子興奮不已,立刻寫下密信,發往索額圖使團的方向。
而大阿哥胤遈,猶如霜打的茄子,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也不敢去見康熙。
他母親惠妃更是驚恐不已,與其商議,應與明珠之間進行切割,從此不與明珠來往。
商議既定,16歲的胤遈,去暢春園麵見康熙。
書房內,康熙饒有興致的盯著胤遈。
“你是說,這些都是明珠的唆使?”
“兒臣不敢欺瞞皇阿瑪,都是明珠教兒臣辦的。”
“好,你既然肯實言告訴朕,知錯即改就好。”康熙淡淡的說道。
瞧康熙沒有發火,胤遈心頭的包袱終於放了下來。
額頭上的冷汗,也岑岑冒出。
“胤遈,你是不是,很想在戰場上立功?”
“皇阿瑪,咱們滿人,誰不想上戰場,誰不想在戰場上斬將奪魁呢。”提到上戰場,胤遈心頭之火燃燒。
十六歲了,胤遈知道在才華方麵,他與胤礽勢均力敵。
可論武藝、論騎射,他可比胤礽強太多了。
“好,喀爾喀與噶爾丹一戰,勝負難料。朝廷多事之秋,一但索額圖與俄羅斯疆界談判劃定,朕,必發兵克噶爾丹。”
原來,康熙之所以不發兵攻打噶爾丹,有幾層原因。
其一:康熙二十五年若攻打噶爾丹,是在冬天,對滿洲八旗不利。
其二:漠南蒙古十三支,組成了聯軍,支援土謝圖汗
其三:太皇太後突然病逝,康熙六神無主。
其四:明珠集團倒台,朝政不穩。
其五:大清與俄羅斯談判未結束,若突然將大兵調集到喀爾喀,一旦俄羅斯來犯,難以防備。
其六:康熙派出的間諜何劍平,至今尚未有效果,估摸著至少要一兩年的功夫。
其七:康熙在考慮帥才,這一點,尤為重要。
噶爾丹是西藏的活佛,是藏傳活佛喇嘛的嫡傳弟子,隻不過是還俗而已。
大清國若隻是派出像彭春這樣的大將,其位置高度也難以與噶爾丹匹配。
說白了,就是普通的大臣想要與噶爾丹對抗,都是瞧不起人家,人家可是個活佛啊。
思來想去,即便是派出宗室,就算是福全,在其地位上,也與人家噶爾丹活佛無法匹配。
皇子,似乎隻有皇子一個選擇了。
可胤遈雖然十六歲了,但卻是個孩子脾氣,容易上頭。
“胤遈,回去好好學學兵法,攻打噶爾丹,朕會讓你去的。”
“多謝皇阿瑪,兒臣一定會攻讀兵法。”
胤遈走後,康熙望著胤遈離去的背影,“焦躁.......焦躁啊.......”
回頭再說河工之事。
明珠罷官、餘國柱、佛倫下了大獄,京城鬨的這麼熱鬨,訊息可就滿天飛了。
遠在河工大營的靳輔,接連收到了京城傳來的訊息。
他先是聽聞張岍案發,熊一瀟被降職,心中便是一沉。
接著,又聽聞皇帝在禦前痛斥“屯田之害”,並且要召於成龍回京當麵對質,他更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的幕賓,也是這次風暴的另一個核心人物——陳潢,坐在他的對麵,臉色同樣凝重。
“東家,”陳潢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來,於清端(於成龍)和郭鐵麵(郭琇)這次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了。”
靳輔長歎一聲,花白的頭發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看著桌上那幅傾注了他十幾年心血的黃淮海運河全圖,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悲憤。
“我靳輔治河十五年,堵決口,築長堤,疏通中河,哪一件不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漕運通暢?屯田之策,是為解決河工經費不足的無奈之舉,縱有不當之處,豈能與‘害民’二字相連?他們不懂河,他們隻懂黨爭!”
陳潢默然。
他知道靳輔說的是實話。
治河耗費巨大,國庫時有不濟。
為了工程能繼續下去,靳輔不得不委曲求全,甚至嚮明珠這樣的人輸送利益,以換取他們在朝中的支援。
那些河工銀兩,有多少流入了明珠、餘國柱等人的私囊,靳輔心知肚明,卻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以為,隻要能把河治好,這點“代價”是值得的。
可到頭來,他錯了。
在政治的棋盤上,從來沒有純粹的“能臣”,隻有“誰的人”。
他與明珠走得太近,就註定要在明珠倒台時,成為陪葬品。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靳輔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滔滔的黃河之水。
“我靳輔一生,不愧於河,不愧於民。他們要戰,那便戰吧。我就不信,這朗朗乾坤,竟容不下一個真心治水的人!”
靳輔的話語鏗鏘有力,卻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涼。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審判。
三月二十八,紫禁城春意初萌,但乾清宮內的氣氛卻比隆冬還要肅殺。
康熙再次禦門聽政,召集了所有與河工案相關的核心人物。
大學士、學士、九卿、詹事、科道,濟濟一堂。
總督董訥、總河靳輔、巡撫於成龍這三位身處風暴中心的地方大員,更是被傳召到禦前。
甚至連下了大獄的原任尚書佛倫、熊一瀟等人,也奉旨列席。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廷議,名為議河,實為審判。
靳輔一身官服,站在殿中,身形顯得有些蕭索,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必須為自己,也為他畢生的治河事業做最後一搏。
“臣靳輔,專管上河,”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再四籌度,惟有高家堰外再築重堤,將水束住,儘出清口,不令東注下河,庶幾可保淮、揚七州縣萬全。至於開濬下河,臣實恐有海水倒灌之患!”
康熙的目光平靜如水,他轉向於成龍:“於成龍,你的看法呢?”
於成龍出班,聲如洪鐘:
“啟奏皇上!修下河、開海口,乃是奉皇上特旨而行,是治本之策。若依靳輔所言,修築重堤,儘塞下河之口,那麼上流水不來,秋霖暴漲,天長、**等處奔流之水,又將泄歸何處?屆時積水為患,淮揚之地恐將淪為澤國!臣意,海口仍應開濬,重堤萬不可築!”
兩種觀點,針鋒相對,互不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