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一向以斯文、紳士自居的張小六,此刻竟然罕見的發火了。
他猛地站起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於學忠,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破口大罵道:「他媽了個巴子的!你在跟老子說什麼胡話?」
張小六指著帳篷外,怒斥道:「撤?又他媽撤?」 看書首選,.超給力
「九一八那天晚上,咱們估錯了形勢,撤了!結果呢?」
「丟了奉天!丟了營口!丟了整個遼東!」
「上萬父老鄉親被鬼子屠殺!那些血債,老子還沒還清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現在,老子手裡攥著十幾萬全副武裝的爺們兒!手裡拿著槍!你還要讓我撤?」
「我這個總司令要是現在拍屁股走了,這十幾萬弟兄咋辦?」
「部隊的士氣會不會垮?軍心會不會散?」
說罷,張小六猛地一拍桌子,環顧著在場的所有人,暴喝道:「我告訴你們!老子還沒怕死到那個地步!」
「誰再敢提'撤'字,老子親自斃了他!「
這一通爆發,吼得整個軍帳鴉雀無聲。
所有參謀都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喘。
有那麼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為,曾經的那個少帥,又重新回來了。
於學忠被嗆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好低著頭不吭聲了。
張小六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
發泄完怒火後,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幾秒鐘後,他轉頭看向一旁麵色如土、額頭冷汗直流的參謀長榮臻:「榮總長!」
「到!」榮臻身體一震,連忙應道。
「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張小六雖然找回了點曾經的勇氣,可心裡沒底,焦急的追問道:「你趕緊幫我想想!咱們接下來該怎麼打!」
榮臻手裡攥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脖子上的汗。
他的軍裝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難受極了。
但此刻,他心裡卻比身體更難受。
他哪裡有什麼辦法?現在是晚上,前線部隊被打散了,情報全是亂的,通訊也斷斷續續的。
甚至,他連日軍的主攻方向都摸不清!
這仗打的,就是睜眼瞎!
麵對張小六的催問,榮臻猶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說:「這…這個,總司令,您…您讓我先想想…」
「這夜裡實在是…是不好判斷啊…」
「要不,咱們先…先穩住陣腳?」
張小六頓時就不高興了,斥責道:「穩住?你先說說,怎麼個穩法?」
榮臻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一陣低沉而密集的震動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咚…咚…咚…」
不過,聲音很小,很快就帳篷裡的叫喊聲和電話鈴聲給掩蓋了。
但很快,震動變得越來越明顯!越來越近!
「不好了!不好了!」
總司令部的厚重棉簾,猛地被人一把扯開,寒風裹挾著硝煙味,瞬間灌滿了整個大帳。
一名少校參謀,腳步踉蹌地沖了進來後,指著外麵,氣喘籲籲的匯報導:「總...總司令!不好了!鬼…鬼子的騎兵來了!」
這話一說出口,大帳內沉寂了幾秒鐘後,頓時吵吵了起來。
「什麼?鬼子騎兵都他孃的摸到這兒了?」
「胡扯!外圍不是還有第六十七軍的三萬多人嗎?」
「他們是幹什麼吃的?幾萬人攔不住一支騎兵嗎?」
一時間,指揮部裡吵成了一片,榮臻、於學忠等將領們七嘴八舌的叫嚷了起來。
張小六隻覺得眼前一黑,腦瓜子嗡嗡作響,身子猛地晃了兩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鬼子騎兵怎麼會出現在這?這可是十幾萬人的防線啊!
除了第一軍的六七萬人,自己身邊還擺著第六十七軍整整三萬人!
怎麼可能連個響動都沒聽見,就讓日本人的馬隊衝到了眼皮子底下?
騎兵,是日本陸軍中「逼格」最高的兵種。
很多騎兵軍官的出身,都是貴族、大地主家庭或者高階將領世家。
因為在明治維新時期,騎馬是武士階級的特權,隻有家裡有錢才玩得起馬術。
所以,日本騎兵也是高規格的兵種。
在這種前提下,日本騎兵可不是隻會騎馬砍殺的傳統騎兵。
而是一支火力完備、機動力極強、戰術水平頂尖的合成化精銳部隊。
除了配備馬刀、騎槍之外,同樣配備了九二式重機槍,小口徑的速射炮和山炮,保證了機動性的情況下,還保證了騎兵的火力。
此時,帳外已經傳來了日本騎兵的馬蹄聲和炮聲。
聽著帳內的吵吵聲,張小六猛地站起身,紅著眼睛大喝道:「吵什麼!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
這一聲暴喝,眾人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位少帥。
張小六咬著牙,臉上露出一股子幾年前纔有的狠勁,怒斥道:「都慌什麼?天還沒塌下來呢!不就是鬼子騎兵嗎?」
他猛地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彪形大漢:「羅鐵山!」
「到!!」
這位叫羅鐵山的,是張小六衛隊旅的旅長,身高一米九,身材更是如同鐵塔一般魁梧。
張小六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把你的人都拉上去!把外麵那支鬼子騎兵給老子滅了!」
「是!總司令!」
羅鐵山答應一聲,殺氣騰騰地就要往外沖。
「慢著!」
就在這時,第一軍軍長於學忠一步搶上前,死死攔住了羅鐵山的去路。
於學忠轉過身,滿臉焦急地看著張小六:「總司令!從現在的局勢來看,鬼子的兵力應該是不低於兩個師團!」
「鬼子的騎兵能摸到這,萬一後續有大隊步兵支援呢?」
頓了頓後,於學忠望著麵色陰沉的張小六,再度勸道:「少帥...您是我們東北軍的主心骨。」
「您要是出現任何意外,這十幾萬大軍就真的群龍無首了!」
榮臻也趕緊湊上來,抹著腦門上的汗勸道:「是啊少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地方離前線太近了,太危險!咱們還是先撤到大淩河西岸吧!」
「隻要您的安全有了保障,於軍長也能放開手打啊....」
鐵青著臉的張小六,瞪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不甘心。
但他也知道,於學忠說得對。
一旦指揮部被端,整個第一軍就徹底完了。
張小六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神中滿是無奈和憤恨,最終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媽了個巴子的…撤!過河!!」
十分鐘後,在衛隊旅的護送下,張小六的車隊朝著大淩河大橋駛去。
此時,總司令部的方向,已經響起了槍炮聲。
看樣子,於學忠的警衛部隊已經跟日軍騎兵交上了火。
車隊很快衝到了橋頭,看著漆黑的大橋對麵,已經冷靜下來的張小六,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當車隊的頭車剛剛開到橋上,西岸橋頭方向,毫無徵兆地的響起了槍聲。
「砰!砰!砰!」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瞬間將已經衝上橋的先頭警衛部隊掃倒一片!
「啊啊啊!」
霎時間,慘叫聲響起!
領頭的轎車和幾輛卡車,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車上的士兵紛紛中彈倒下!
整個車隊緊急剎車,輪胎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什麼情況!哪裡開槍!」
「是西岸!西岸怎麼開槍打我們!」
「別開槍!我們是總司令衛隊旅的!」
車隊瞬間亂了,跳下車的警衛們紛紛躲在車後,沖對岸喊著。
坐在防彈轎車裡的張小六,整個人都愣住了。
西岸?西岸怎麼會開槍?那邊是自己人啊!
可就在這時,西岸橋頭的工事裡,竟然傳來了一個極其囂張的、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喊聲:「弟兄們!給老子狠狠地打!」
「對麵肯定是小鬼子化妝冒充的!千萬別讓鬼子鑽了空子!」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這下,更多的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
子彈如同雨點般砸在車隊上,打得車身叮噹作響!
霎時間,張小六明白了。
他的臉色也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再變成了極度的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