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王鐵山猛地一抬手,一記掌刀,狠狠地切在了這名李二狗的後脖頸上。
瘦弱的李二狗,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癱倒在了王鐵山懷裡。
周圍的士兵都驚呆了,一名老兵連忙問道:「營長,你這是……」
王鐵山緊緊抱著這個孩子,把他輕輕放在地上,替他整了整衣領,嘴唇都在哆嗦:「孩子…黃泉路上擠得慌,不差你這一個。」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再說了...我總得給咱營……留點火種啊。」
說罷,從衣服內領取出一份花名冊和好幾份裝著遺書的信封,塞進了李二狗的內領。
做完這些後,他抬起頭,看著周圍的弟兄們,聲音悲涼的說:「要不然,等仗打完了,連個認全弟兄們屍體的人都沒了。」
「那咱們這幫人,可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隨即,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一名年輕的排長,厲聲喝道:「黃排長!你帶著剩下的傷員留下!」
那年輕排長眼珠子瞪得老大,脖子上青筋直蹦,剛要張嘴喊「我不」。
王鐵山猛地一瞪眼,那眼神凶得就像是一頭東北虎,嗬斥道:「這是軍令!你必須服從!」
「滾下去!」
吼完這一嗓子,王鐵山再沒回頭看一眼。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顆心就軟了。
轉過身,那個掛滿手榴彈的背影,在硝煙中顯得無比偉岸,又無比蒼涼。
他壓低了身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弟兄們!該上路了!」
十幾個抱著集束手榴彈的老兵,一個個一言不發,貓著腰,跟在營長身後,爬出了戰壕。
可很快,他們就被鬼子的機槍手發現了。
「噠噠噠!」
「噗!噗!」
一通掃射後,子彈鑽進肉裡的聲音,悶悶的,讓人心裡發顫。
走在最前麵的一個老兵,胸口突然炸開一朵血花,身子晃了晃。
可他沒倒下,反而繼續往前爬。
爬了七八米,終於趴下不動了。
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的弟兄倒下。
有的被打中腦袋,當場就沒了。
有的被打斷腿,趴在地上還想往前爬。
有的肚子被打穿,腸子流了出來,可還在用手捂著,咬著牙往前挪。
王鐵山爬在最後,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可他沒工夫擦,隻是死死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爬。
就在距離暗堡還有二十多米的時候,一顆子彈擊中了王鐵山的胸口。
「噗!」
鮮血從胸口湧出來,王鐵山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最終,這十幾個人,像是撲火的飛蛾,全都倒在了那個噴吐著火舌的暗堡前。
戰場上,似乎恢復了死寂。
鬼子的機槍手以為這幫不自量力的東北軍,都死了,獰笑著把槍口轉向了別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陽光很毒,曬得地麵滾燙。
那個趴在死人堆裡、胸口還在咕嘟咕嘟冒血的王鐵山,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他疼得渾身都在抽搐,肺葉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
王鐵山趴在滾燙的沙土上,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片血紅。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奉天老家。
他看到了自己的娘,正在院子裡做飯,見他回來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笑著喊:「鐵山啊,你可算回來了,娘去殺隻雞,給你補補身子……」
他看到了自己的媳婦,正在燈下給他縫衣裳,針線在她手裡穿來穿去……
他還看到了自己的兒子,才三歲,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張著小手喊:「爹!爹!」
王鐵山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可牽動傷口,疼得直咧嘴。
「娘……媳婦……兒子……對不住了……」一直低著頭趴在地上的他,喃喃自語著。
他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前方那個暗堡。
還有十幾米,王鐵山開始往前爬。
胸口的傷口不斷滲血,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每爬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可他不敢停。
停下來,就真的死了。
停下來,弟兄們就白死了。
終於,王鐵山爬到了暗堡的死角底下。
他靠著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王鐵山已經沒力氣坐直了,他艱難地回過頭,身後那些倒在衝鋒路上的兄弟們的屍體。
他們有的趴著,有的側躺著,有的還保持著往前爬的姿勢。
最後,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條靜靜流淌的大淩河,還看了一眼西岸飄揚的軍旗。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那是一種解脫的笑,也是一種驕傲的笑。
「娘……忠孝不能兩全!兒子不孝,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
「媳婦……對不住,讓你守寡了……」
「兒子……你一定要健康成長,將來也要跟你爹一樣,參軍!」
「有機會...一定要替爹打到日本去!」
他喃喃自語,眼淚混著血從臉上流下來。
可緊接著,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凶光。
「弟兄們!老子來陪你們了!」
「到了下麵,我還是你們的營長,我還帶著你們帶鬼子!」
王鐵山用盡最後的力氣,拉開了手榴彈的引信。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這輩子最後一句話:「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最後,猛地將綁好的集束手榴彈,扔進了暗堡內。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大地為之震顫。
那個像釘子一樣紮在陣地上的日軍暗堡,連同裡麵的鬼子,在一瞬間被狂暴的火光吞噬,一起飛上了天!
碎石、泥土、血肉,漫天飛濺,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等煙塵散去,那裡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彈坑。
王鐵山和他的弟兄們,已經找不到完整的屍體了。
他們的血肉,和這片土地融為了一體。
遠處,黃排長帶著剩下的傷兵們,看著那團火光,全都跪了下來。
「營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河灘上迴蕩。
那個被打暈的小兵李二狗,此時也醒了過來。
他看著那團火光,看著那個再也不會站起來的方向,眼淚如泉湧。
「營長……」
他哽咽著,朝著爆炸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這時,懷裡的東西剛好掉了出來。
李二狗捧著手裡的東西,哭喊道:「營長……俺記住了……俺一定活下去……俺要把弟兄們的名字都記下來……俺要告訴所有人,咱東北軍,不是孬種!」
秋風吹過河灘,捲起漫天黃沙。
那些沙子裡,混著血,混著淚,也混著東北軍那股子寧死不屈的魂。
王鐵山死了,但他用自己和戰友們的命,給後麵的兄弟部隊,炸開了一條血路。
他們或許戰術不精,但他們有一腔熱血,有一顆報國之心。
隻要上麪人敢打,下麵的人,絕對就敢豁出命來守住這片土地。
雖然,這慘烈的一幕在整場戰鬥來說,比比皆是。
可為了趕走侵占老家的小鬼子,這群被罵作「軟蛋」的東北軍漢子,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包括最寶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