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 9 月 18 日,東北軍宣佈入關,並通電全國:「為弭平戰亂,促成統一,東北邊防軍即日起出兵十萬,入關武裝調停,望各方罷兵休戰,共商國事!」
這份本該震動全國的通電,卻如石沉大海,並未掀起多少波瀾。
隻因兩天前,豫軍早已搶先一步發布出兵通電。
並以十萬大軍迅速合圍鄭州、拿下許昌,收編張維璽七萬大軍,風頭正勁。
豫軍的雷霆動作早已占據了各方視線,東北軍的通電反倒成了 「跟風之舉」。
無論是軍政界還是民間,都隻當是意料之中的後續,連報紙的頭版都隻給了個邊角位置。
而在這通電發布之前,一列專列悄然駛入山西。
東北軍代表、張小六的親信、任東北政務委員會秘書長——王樹翰,在晉軍衛兵的引導下,走進了閻老摳的私邸。
悄悄返回的閻老摳,早已在此等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位剛從北平逃回山西的晉軍首領,身著便裝,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底卻藏著老謀深算的精明。
「閻主席,久仰了。」 王樹翰抱拳行禮。
閻老摳雖然很受用,可還是擺擺手:「哎,還稱什麼閻主席啊。閻某不日將下野,王秘書切勿再用這個稱呼了。」
王樹翰此行還有重任,也就不再過多客套,直接說:「閻主席,我家少帥命我前來,是想向貴方說明——我東北軍此次入關,隻為調停戰亂,並不是來趁火打劫的。」
「晉軍在察哈爾、河北、平津的地盤,我軍願和平接收。」
「並保證晉軍安全撤回山西,絕不追擊。」
「日後兩軍互為友鄰,互不侵犯。」
閻老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可聽到 「河北、平津」 四字時,他眼皮猛地一跳,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早料到南京會拉攏東北軍,卻沒料到南京竟如此陰險。
竟然又把河北、平津這塊肥肉,也許給了東北軍,這分明是 「一女二夫」 的毒計啊。
稍加合計,他猜到了南京那位的用意:這是想讓豫軍和東北軍,因為地盤打起來!
想到這裡,閻老摳眉頭微蹙,疑惑的說:「哦?平津、河北也由貴軍接收?我還以為……」
可話剛說了一半,忽然又嚥了回去。
隨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沉聲說道:「哦,這樣啊。那行,就按貴方說的來。」
王樹翰稍微一愣,原本還想追問之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見閻老摳已經爽快應允,也沒有多想。
而後,又連忙補充道:「閻主席果然深明大義!我家少帥說了,交接過程必保順利,絕不讓晉軍弟兄受半點委屈。」
「好說,好說。」 閻老摳連連點頭,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心中卻早已算得明明白白。
南京想坐山觀虎鬥,他何嘗不是?
豫軍和東北軍雖沒對晉軍趕盡殺絕,可若不是他們出兵,晉軍也不會敗得這麼快,也不會瓜分自己的地盤。
這兩家都是他的潛在敵人,讓他們為了地盤拚個你死我活,正好能解晉軍之圍。
也能為自己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何樂而不為?
送走王樹翰後,閻老摳立刻召集心腹將領,下達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傳我指令,察哈爾、河北、平津的所有部隊,即刻做好交接準備!」
「不管是東北軍還是豫軍,誰先抵達防區,就把地盤完好無損地交給誰。」
「若是兩軍同時趕到,就直接整隊撤軍回山西,讓他們自己處置!」
屋內的幕僚和將領們麵麵相覷,紛紛麵露不解:「東北軍?不是給豫軍嗎?怎麼又冒出個東北軍?」
閻老摳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緩緩說道:「嗬嗬,還不是南京那位,又要玩陰的。」
「這平津、河北,既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山芋啊。」
「既然,豫軍和東北軍都想要,那就讓他們去爭,爭得越凶,對咱們晉軍越有利。」
「等他們兩敗俱傷,對咱們隻有好處」
手下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紛紛躬身領命。
與此同時,關外的東北軍已兵分三路,浩浩蕩蕩地向關內開進。
火車、汽車、騎兵隊連綿數百裡,身著黃色軍裝的士兵們扛著步槍,胸前的番號清晰可見。
火炮、輜重車緊隨其後,塵土飛揚,氣勢如虹。
沿途的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豫軍出兵,東北軍的入關,這場持續數月的中原大戰,終於要迎來落幕了。
而在鄭州附近,孫良成、孫聯眾、龐兵勛等人已經聚在了一起議事。
他們各自收到中央軍第一軍團發來的電報,電報中同意他們保留原建製,糧餉彈藥由中央統一撥付。
接到電報後,他們才知道,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要投南京。
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了,三方當即合兵一處。
「太好了!總算是保住部隊了。」 孫良成拿著電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之前一直擔心南京會收編他們的部隊,如今看來,委員長還算厚道。
孫聯眾也鬆了口氣,對著他們笑道:「還是投靠中央正統好!豫軍再強,也隻是地方軍閥,跟著南京,纔有長遠的出路。」
龐兵勛則顯得沉穩許多,他沉吟道:「雖然投了中央,但也不能把話說死。馮司令畢竟是老長官,咱們得留條後路。」
幾人商議片刻,最終決定,統一向鄭州的西北軍總司令部發去一封電報。
電報中言辭懇切,滿是 「無奈」:「總司令明鑑:聯軍潰散,晉軍撤兵,豫軍出兵、東北軍入關,戰局已非人力可挽。
麾下弟兄饑寒交迫,為保數萬將士性命,我等暫投中央,待機而動。
他日總司令若捲土重來,我等必率部響應,追隨左右,共圖大業!
此時的鄭州西北軍總司令部,馮奉先也早已不復往日的威嚴。
身著軍裝的馮奉先,卻沒係風紀扣,頭髮淩亂,雙眼布滿血絲,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城門外,豫軍將鄭州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孫良成等人,直到現在都沒回電。
城內,士兵們人心惶惶,逃兵日漸增多。
「司令,孫良成、孫聯眾、龐兵勛等部發來的電報。」 參謀捧著電報,語氣沉重地遞了過去。
馮奉先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顫抖著手接過電報。
可當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電報上麵的字,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知道,這不過是體麵話。
孫良成、孫聯眾、龐兵勛手握重兵,他們的倒戈,意味著西北軍徹底分崩離析。
「嗬嗬…哈哈…」 馮奉先突然低聲冷笑了起來,並且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帶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暫投中央?待機而動?好啊!好啊!都他孃的背叛我!」
他猛地將電報摔在地上,悲憤交加的嘶吼道:「眾叛親離!真是眾叛親離啊!」
「我馮奉先征戰半生,到頭來,竟落得如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