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 9 月 16 日淩晨,中原大地夜色如墨,河南鐵路沿線的訊號燈卻閃爍著微弱紅光,映照出一列列疾馳的軍列。
接到出兵命令後,五十六軍 65 師和師屬獨立騎兵旅,分別乘坐多列火車從開封北上。
此次北上,他們將趕到天津港,從晉軍手裡接收豫軍的第一座港口。
與此同時,第七軍、第十五軍的部隊正在行軍。
坦克、卡車、裝甲車,在官道上排成長龍,引擎的轟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按照作戰計劃,這兩支勁旅將與第五十六軍合力,以雷霆之勢兵臨鄭州城下。
劉鎮庭打算用十萬大軍,以武力逼迫西北軍投降。
而整編第一軍與莂廷芳的南陽保安旅,則朝著許昌方向進軍,準備配閤中央軍拿下許昌。 ->.
鄭州城內,晉軍前敵總指揮部的燈火徹夜未熄。
徐勇常站在作戰地圖前,神情凝重的望著地圖上的撤退路線。
在這之前,他已經提前接到了閻老摳的密令:9月16日淩晨撤軍,不得與豫軍、西北軍發生衝突,保全實力安全退回山西。
原本按照計劃,他應該把鄭州移交到豫軍手裡。
但計劃有變,昨天上午,馮奉先突然帶兵駐防鄭州,並向他討要拖欠的糧餉和彈藥。
可聯軍早已名存實亡,晉軍自然不會提供一粒米,一枚子彈。
但是,隻能藉口要向閻主席匯報,暫時穩住了馮奉先。
如今,閻老摳已經下達了命令,他隻需執行便是。
至於馮奉先,他是西北軍的總司令,又不是晉軍的總司令。
況且,眼下的局勢,他哪裡還用顧忌馮奉先的感受?
「傳我命令!」 徐勇常接到豫軍的通電後,當即下令:「全軍按計劃從北門撤離,不得有誤!」
鄭州城內外的晉軍軍營,晉軍士兵早已收拾好行囊,輜重被有條不紊地上裝馬車,火炮也已經掛在卡車上。
隨著徐勇常一聲令下,晉軍大部隊如同潮水般湧出鄭州北門。
馬蹄聲、車輪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隻留下空蕩蕩的營地和幾麵歪斜的晉軍旗幟。
而此時的西北軍司令部內,馮奉先剛剛睡下不足一個時辰。
連日來的戰事失利,讓他心力交瘁。
眼下擔心鄭州的西北軍被豫軍策反,他緊急率領五萬嫡係部隊趕到鄭州。
而許昌,已經交由張維璽領著第一路軍的七萬多人駐防。
其餘的十幾萬大軍,已經收攏在鄭州附近。
眼下,他好不容易纔休息一會兒,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總司令!大事不好了!」 參謀的聲音帶著驚慌,穿透了房門。
馮奉先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間消散。
他披起軍裝,蹬上靴子,便急匆匆地衝出臥室。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眼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等他趕到作戰室時,鹿中林、宋浙源等西北軍將領麵色慘白。
見馮奉先進來,電訊處長連忙遞上一份電報:「總司令,豫軍…… 豫軍剛剛通電全國,出兵十五萬,武裝調停,目標直指鄭州、許昌!」
「什麼?」 馮奉先一把奪過電報,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為漲紅。
他猛地將電報摔在地上,一腳踩上去,怒吼道:「劉鼎山!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人!」
「一個月前才簽的停戰協議,轉頭就單方麵撕毀協議!他以為我西北軍都是泥捏的嗎!」 他雙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神中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如同被激怒的餓狼一般。
鐵青著臉的鹿中林,上前勸道:「總司令,豫軍、中央軍來勢洶洶,咱們得早作打算了……」
就在這時,又一名參謀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比紙還白:「報告總司令!不好了!晉軍…… 晉軍從北門撤軍了。」
「並...並派人轉告我們,晉軍正式脫離聯軍,要退回山西自保...」
「你說什麼?」 馮奉先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脫離聯軍?他閻老摳幾天前,才剛宣誓就任主席,如今竟然又背刺自己?
實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的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桌子上。
隨後,眼前猛地一黑,喉頭一陣發甜,一股腥氣湧上喉嚨。
「唔!」 他硬生生將到嘴邊的鮮血,嚥了回去。
頓時,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一樣,喘不過氣來。
「總司令!您沒事吧?」 鹿中林等幾名心腹將領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馮奉先,臉上滿是擔憂。
「閻!百!川…… 這個該死的閻老西!」 馮奉先咬牙切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眼神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你竟然接二連三背刺我!賣友求榮的狗東西!你不得好死啊!」
他猛地推開眾人,雙手握拳,怒火中燒之下,差點陷入癲狂。
恍惚間,他想起之前在北平,與晉軍結盟時的誓言,又想起在山西,閻老摳是如何在他麵前哭訴,求著他一起反蔣的。
如今,竟然在這關鍵時刻又捅了他一刀。
馮奉先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啊!」 馮奉先在作戰室內焦躁地踱步,腳步踉蹌,眼神卻越來越瘋狂。
而後,又低吼道:「豫軍撕毀停戰協議,晉軍背信棄義!好!好得很啊!」
忽然,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眾人,語氣決絕的怒吼道:「既然!他們都想置我於死地!那我就跟他們拚了!」
「傳令下去,命令附近的部隊撤回鄭州!」
「我要讓豫軍知道,我西北軍不是軟柿子!就算是魚死網破,我也要讓劉家父子付出代價!」
「總司令!不可啊!」 鹿中林連忙勸阻。
「豫軍兵強馬壯,十五萬大軍壓境,咱們孤立無援,又缺少糧餉、彈藥,與他們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條啊!」
「不如與豫軍協商一下,能否讓我西北軍撤回陝西,日後再圖東山再起!」
「是啊,總司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宋浙源等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焦急。
「住口!」 馮奉先怒吼道,眼神兇狠地掃過眾人。
「你們一個個都貪生怕死!我馮奉先征戰半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退縮!今天要麼守住鄭州,要麼戰死在這裡!誰再敢說撤退,軍法處置!」
將領們被他的怒火震懾,不敢再說話,隻能低著頭,臉上滿是無奈與絕望。
當晚,馮奉先強撐著疲憊的身體,召開了緊急作戰會議。
會議上,他麵色猙獰,語氣瘋狂,一門心思要與豫軍決一死戰,並主張:搶先向豫軍發起進攻。
散會後,鹿中林與宋浙源、孫聯眾、孫良成等西北軍嫡係將領湊到一起,臉上滿是凝重。
尤其是,宋浙源、孫聯眾等幾名手裡捏著兵權西北軍嫡係將領,心中對馮奉先失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