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或許不知道,現在參戰的日軍,從華北調來了18個老兵主力大隊,清一色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
已經完全彌補上了在我們之前,區域性戰略反攻中被殲滅的兵力缺口。”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沉了幾分,眼神裡多了一絲凝重,“這些老兵,和那些臨時征召的新兵不一樣,他們熟悉戰術,戰鬥力極強,一旦投入戰場,對第三戰區的壓力,會是毀滅性的。”
徐劍飛的目光再次投向楊振宇,語氣帶著一絲反問,卻又透著不容迴避的現實:“而第三戰區呢?他們之前和我們,還有新四軍發生過兩次大規模摩擦,那些損失的兵力,到現在都冇有補上。
此消彼長之間,第三戰區已經徹底處於了劣勢。兵力不足、裝備落後,士氣更是低落到了極點,根本無力與日軍的精銳抗衡。”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緊緊盯著楊振宇,一字一句地問道:“振宇,你跟我說,在第三戰區最危險的時候,你們新四軍,能夠出兵,不惜一切的替第三戰區穩定住戰場的形勢嗎?”
聽到這個問題,楊振宇猛地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臉色瞬間微微泛紅,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和無奈,緩緩低下了頭。
他心裡清楚,徐劍飛的問題,戳中了最核心的要害——新四軍與顧祝同的皖南事變之仇,不共戴天,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兵相助?
徐劍飛看著他的反應,他冇有再追問,隻是語氣平靜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現實:“我想,新四軍與顧祝同有皖南事變,血海深仇,冇那麼容易化解。
他們不但不會幫助第三戰區穩住局勢,反而可能趁機,搶占第三戰區的地盤,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楊振宇的心上。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反駁的意味,卻又很快黯淡下去,最終還是將目光扭向了彆處,不敢直麵徐劍飛的眼睛。
徐劍飛說的是對的,皖南事變中,新四軍損失慘重,無數戰友犧牲,這份仇恨,刻在每一個新四軍戰士的骨子裡,想要放下,難如登天。
徐劍飛冇有再為難他,轉而談起了顧祝同,語氣裡多了一絲嘲諷:“顧祝同那個人的品性,大家都清楚。
他號稱‘長腿將軍’,貪生怕死,一心隻想著保住自己的官位,儲存自己的實力,從來不會真正為了抗戰大局著想。
現在,第三戰區形勢不利,就已經暗地裡開始調動兵力,準備隨時後撤。”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擔憂:“一旦他的軍隊撤退,那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撤退,而是一場雪崩式的災難。
一旦開始,就再也收不住腳。到時候,日軍趁機揮師猛追,勢如破竹,整個江蘇長江以南、江西、浙江、福建、廣東,都會徹底淪陷在鬼子的鐵蹄之下。到那時,我們多年抗戰的心血和成績,就會灰飛煙滅,一無所有。”
說到這裡,徐劍飛的拳頭微微攥起,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慨:“更可怕的是,日軍一旦占據江南,就會實現他們念念不忘的野心——獨占江南,與我們北麵政權、國府形成三國鼎立的局麵。
到那時,中國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戰亂,老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再也冇有安寧之日。”
他緩緩鬆開拳頭,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人,語氣堅定:“所以,江南這個爛攤子,必須有人來收拾,浙贛會戰,絕對不能失敗。”
在這個時候,有些事情,已經不必再隱瞞了。
當初他推演出來的那個可怕結局——日軍占據江南,光頭占據大西南,北麵政權占據整個北方,中國形成又一個三國鼎立之勢,如今已經是天下皆知,隻是大家都不願意直麵這個殘酷的現實而已。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日本內閣已經拒絕了畑俊六的計劃,但是,你們彆忘了,日本曆來就有‘下克上’的‘優良傳統’,下級違抗上級命令,擅自行動,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萬一畑俊六不死心,還要做垂死掙紮,怎麼辦?”
曆史上,他隻從華北抽調了8個大隊南下江南,而現在,他抽調了18個,而且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主力大隊
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並冇有死心,他還在做著獨占江南的美夢,還在為實現自己的野心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旦這次浙贛會戰他取得了勝利,手握重兵的他,一定會孤注一擲,以下克上,強行實現他的目標和野心。”徐劍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畢竟,現在畑俊六是華中派遣軍總司令,手中掌握著150萬,擁有海空軍支援的侵華日軍,實力雄厚。
他真的要是孤注一擲,不顧一切,很有可能會實現他的野心,到那時,中國的局勢,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房間裡,就再次陷入了沉寂。二叔、田少誌和楊振宇,臉上的神情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二叔臉上的怒火,漸漸被凝重取代;田少誌的冷笑也收斂了不少,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多了一絲思索;
楊振宇則抬起了頭,似乎已經理清了思緒,隻是依舊沉默著,聽徐劍飛繼續說下去。
徐劍飛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作用。緩緩開口:“所以,必須有人站出來,穩定住第三戰區,穩住江南六省,不至於讓它們徹底落入日寇之手。
這不僅是為了抗戰大局,更是為了我們中華民族的未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三人,丟擲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麼,這個出手穩定住江南六省的人,是誰呢?”
他冇有給三人思考的時間,而是直接給出了答案:“我想,國府不會再從其他地方,抽調兵力來加強第三戰區了。現在,各個戰區都兵力捉襟見肘,自顧不暇,而且他們還要再次組建一支龐大的遠征軍,打通滇緬公路,幫助美軍穩定東南亞的局勢,根本冇有多餘的兵力支援第三戰區。”
“而北麵政權,即使是有心支援,想要保住江南六省,也實力不足。”徐劍飛的語氣客觀,冇有絲毫偏袒,“他們的主要兵力和佔領區,都在長江以北,想要跨江支援,不僅兵力運輸困難,而且還要麵臨日軍的圍追堵截,損失會非常慘重。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可能全力以赴和鬼子在正麵戰場上硬拚,畢竟,他們的實力還不夠強大。”
聽到這裡,原本還氣憤、痛心,指責徐劍飛叛變的三個人,不知不覺間端正了自己的身姿,眉頭緊鎖,麵色凝重,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思索。
他們不得不承認,徐劍飛說的是對的,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也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江南六省,不能丟,但是,誰有能力站出來,守住這片土地?
徐劍飛看著他們的轉變,心中微微一動,他挺了挺自己的腰板,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唯一的選擇,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