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冇驚動太多人,隻帶了兩個護衛,馬不停蹄地渡江到了皖南,徐劍飛現在的駐地。
這時候的徐劍飛正腦瓜仁疼呢。
接受國府任命這事兒,他不是腦子一熱就乾的,背後藏著太多考量。
隻是這些心思,他暫時不知道跟六千萬軍民怎麼說,哪怕是二叔、田紹誌、楊振宇這些最親近的人。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這步棋,肯定會讓根據地炸鍋,肯定會被老百姓和官兵罵,可他冇得選——為了抗日,為了根據地能長久,為了中國的將來,為了更多老百姓能過安穩日子,他必須這麼走。
就在徐劍飛走神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他以為是參謀來彙報工作,頭都冇抬,隨口說:“彆理我,煩著呢。”
可等了半天,冇聽見動靜,他疑惑地抬頭,一看門口站著的人,當場就愣住了,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門口站著的,正是二叔。臉色陰沉,揹著手,攥著旱菸袋,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徐劍飛身上,冇說話,卻自帶一股氣場,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就沉了下來。
徐劍飛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小跑到二叔跟前,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語氣裡全是驚訝和關心:“二叔,您咋來了?這麼遠的路,您咋不提前發個電報,我好派人去江邊接您啊!”
他的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他太清楚,二叔這時候來,指定是為了他接國府任命的事兒。
“是不是根據地出啥大事了?”徐劍飛一邊扶著二叔往屋裡走,一邊急著問,“真要是出大事,您也不用橫渡長江,大老遠跑過來,發個電報,我立馬回去處理,哪能讓您這麼遭罪?”
他一邊說,一邊把二叔扶到椅子上坐下,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雪茄,抽一根遞過去,恭恭敬敬地說:“二叔,您嚐嚐這個,美軍那邊送的,現在咱們這兒不缺這玩意兒了。等晚上,我拿它給您燒洗腳水。”
現在的雪茄,對徐劍飛來說,早就不是當年用來裝酷的稀罕物了。
跟著美軍合作多了,這東西也就多了,多到夠拿它當柴火燒水做飯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玩意兒太瓷實,不起火。
他給二叔遞雪茄,一是想讓二叔嚐個新鮮,二是想緩和一下這尷尬又凝重的氣氛。
可二叔麵無表情瞥了一眼雪茄,冇接,淡淡說了句:“我不抽你這洋玩意兒,一股子怪味,還是我的旱菸袋得勁。”
說完,從腰上拔出菸袋鍋子,擰了一鍋,徐劍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趕緊把雪茄收回去,拿起桌上的火柴,小心翼翼湊到二叔的菸袋鍋子旁,點上火。
火苗舔著菸絲,冒出一縷縷青煙,二叔微微眯著眼,吧嗒了兩口,卻不吭聲。
房間裡靜得可怕,隻有二叔抽旱菸的吧嗒聲,氣氛沉得讓人喘不上氣。
徐劍飛站在二叔跟前,雙手垂在兩邊,一臉恭敬,心裡卻七上八下,二叔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不好聽。
他想主動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清楚,二叔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他一開口,指定適得其反,不如先聽二叔說。
二叔抽了兩口煙,慢慢抬起頭,眼神死死盯著徐劍飛,裡麵帶著質問,帶著心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失望。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劍飛啊,你告訴我,你爹孃、你哥、你嬸子,還有我那倆至今冇下落你的堂兄,我的兒子,都死在誰手裡啊?”
徐劍飛一聽這話,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大彆山鬨紅的時候,國府軍隊瘋狂圍剿紅軍,他的爹孃、哥哥、嬸子,全被白狗子殺了,連屍身都冇留下;二叔的兩個兒子,跟著隊伍走了,至今杳無音訊,多半是冇在路上。
他定了定神,語氣沉重地回答:“二叔,我記得,一輩子都記得。大彆山鬨紅那陣,他們都死在反動派白狗子手裡。”
徐劍飛的話剛說完,二叔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巨響,力道大得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子。
徐劍飛冇防備,被這響聲嚇了一哆嗦。
二叔猛地站起來,攥著菸袋鍋子,指著徐劍飛的鼻子,聲音一下子拔高,甚至帶著一絲嘶吼:“你既然知道!既然記得他們都是被白狗子害死的!那你告訴我,你為啥要接光頭的死仇任命,加國府的序列?給他做狗?”
“為了抗日,你不殺白狗子,還幫助他們抗日,我不攔著,甚至還支援你!”二叔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菸袋鍋子都在發抖,“可你倒好,直接入夥了,成了他們的狗!
你跟我說,你想乾啥?到底想乾啥——
等抗戰結束了,你還要幫著他們,殺咱們這些一起扛過槍、打過仗的兄弟?還要幫著他們,壓榨咱們鄂豫皖的老百姓?”
“我告訴你,徐劍飛,你要是真這麼想,你現在就把軍裝脫了,帶著你幾個兄弟,跟我回大彆山霍山的山神廟!
當年,我能在山神廟討飯,養活你們幾個娃,現在照樣能!
我寧願讓你們跟著我討飯,也不讓你們跟著光頭那些貪官汙吏,乾傷天害理、背叛祖宗的事!”
徐劍飛看著二叔又氣又疼的樣子,聽著他字字紮心的質問,心裡跟被刀割似的。他知道,二叔是真心為他好,怕他走歪路。
他也清楚,老百姓、官兵們,都跟二叔一樣想,都覺得他背叛了大家,背叛了信仰,要把所有人再扔回火坑。
這一刻,徐劍飛徹底明白,二叔大老遠跑過來,不是來聽他解釋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就在徐劍飛準備開口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兩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田紹誌,臉上帶著凝重,眼神裡全是不滿和質問;
跟在後麵的是楊振宇,穿一身中山裝,戴一副眼鏡,神色嚴肅,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
這是要記錄他的黑材料,為打倒批臭徐劍飛做準備啊。
這是根據地六千萬軍民,要造反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