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岡村寧次的分析,小林光一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心中的疑惑也一點點消散。他終於明白,為何岡村寧次會如此篤定,此次突襲商丘的,一定是徐劍飛了。
那不是憑空猜測,而是基於多年交鋒失敗的經驗,基於對對手的深刻瞭解,做出的精準判斷。
也就是說,他被徐劍飛打怕了,有了巨大的心理陰影,這是心理陰影的反射波。
岡村寧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挫敗感:“你常年在華北,從未被徐劍飛狠狠打擊過,所以你無法體會那種刻骨銘心的無力感。
大本營的研討會,終究隻是紙上談兵,那些冰冷的文字,永遠無法傳達出真正戰場上的慘烈。無法讓你感受到,被一個實力強勁、戰術詭秘的對手,反覆暴揍的痛苦。”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彷彿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這就好比中國的曆史書中,記載那些大災大難的時候,往往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餓殍遍地,人相食’的帶過。
寫這句話的人,隻是漫不經心,隻是老生常談,將那些慘狀一筆帶過;
讀這句話的人,也隻是一眼瞄過,心中波瀾不驚,無法真正體會到那句話背後的沉重與慘烈。
可對於那些身處災荒之中,親身經曆過人相食的百姓來說,那就不是一句簡單的記載,那是切切實實的痛苦,是深入骨髓的絕望,是一輩子都無法抹去的陰影。”
“我對徐劍飛的忌憚,就如同那些百姓對災荒的恐懼,是親身經曆過的,是刻骨銘心的。”
岡村寧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曾經在鄂豫皖地區,多次部署兵力,想要清剿徐劍飛的根據地,想要將他徹底消滅,可每一次,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他擅長牽製戰術,擅長聲東擊西,擅長利用地形優勢,總能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我們最沉重的打擊。
我手下的士兵,死在他手裡的,不計其數;我們的物資,被他截獲的,更是數不勝數。”
小林光一靜靜地聽著,心中第一次對徐劍飛這個“帝國攪屎棍”,生出了一絲敬畏之意。
他終於明白,岡村寧來到北平擔任華北方麵軍司令官,不僅僅是為了升職,更是為了避開徐劍飛——那是一種潛意識裡的逃避,是不想再經曆那些被反覆暴揍的挫敗感。
“此次五一大掃蕩,我之所以隻選擇冀中根據地和魯南以北地區,刻意避開豫東,避開徐劍飛的勢力範圍,就是為了不刺激到他。”
小林就張張嘴,難道你就不想殲滅徐劍飛的抗日軍啦?
轉而明白了,圍剿徐劍飛的,是第十三軍澤田茂的事,標準的死道友不死貧道都心態。
我擁護你。
岡村寧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知道,徐劍飛的性子,一旦被刺激到,他必定會不顧一切地跳出來,瘋狂的攪屎,攪亂我們的部署。
我不想因為他,影響到整個五一大掃蕩的計劃,不想讓之前所有的準備和成功,都付諸東流。”
他走到案幾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眉頭再次擰起:“我原本的計劃,是先集中兵力,清剿冀中的抗日根據地,徹底肅清這個地區的八路軍勢力,然後利用封鎖溝,利用那些被我們脅迫的幾十萬中國百姓,一點點挖掘,將冀中根據地與豫東根據地徹底隔開,切斷徐劍飛與其他抗日力量的聯絡。
等到我們鞏固了冀中的陣地,積累了足夠的兵力和物資,再慢慢對豫東根據地下手,一步步壓縮徐劍飛的生存空間,最終將他徹底的驅趕出我們的佔領區,到時候,就讓第十一軍和第十三軍頭疼去吧。”
小林就在心中鄙夷,你這是什麼態度,這是不作為的態度,我舉雙手擁護你。
“可我千防萬防,終究還是冇能躲開。”岡村寧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還有一絲被打亂計劃的憤怒,“我小心翼翼,刻意避開他,儘量不刺激他,可他還是跳出來了,還是攪亂了我的部署,還攻破了商丘城,葬送了我兩千名帝國勇士的性命,劫走了我們囤積在商丘的大量糧草和彈藥。
這個徐劍飛,果然是我們帝國最大的麻煩,是甩不掉的攪屎棍!”
岡村寧次不知道的是,他這一次的忌憚與避讓,其實是徐劍飛的一場誤判——是一場他與徐劍飛之間,雙向的誤判。
他以為自己刻意避開徐劍飛,就能順利推進五一大掃蕩,卻冇想到,自己的舉動,反而讓徐劍飛產生了警惕。
可就在他對冀中八路軍表示無能為力的時候,一份情報傳來:日軍正脅迫著幾十萬中國百姓,在豫東根據地與冀中根據地的交界處,大規模挖掘封鎖溝,密密麻麻的封鎖溝,如同一張巨大的網,一點點向豫東根據地逼近。
看著這份情報,徐劍飛立刻做出了誤判——岡村寧次這是在步步為營,先用封鎖溝隔開豫東與冀中,切斷他與冀中八路軍的聯絡,等到徹底肅清冀中根據地後,下一個目標,必定是豫東根據地。
若是等到岡村寧次,徹底鞏固了冀中的陣地,集中全部兵力來進攻豫東,那麼豫東根據地必將遭受滅頂之災,也必將重蹈冀中的覆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這是徐劍飛一貫的風格。
纔有這次,長途奔襲五百裡,襲擊商丘。
徐劍飛從來冇有想過,自己這一次的主動出擊,竟然是因為一場誤判;他更冇有想過,自己的舉動,竟然正好中了岡村寧次的忌憚,反而讓岡村寧次下定了決心,要集中全部兵力,將他殲滅在商丘城。
若是當初,有一箇中間人,能讓岡村寧次和徐劍飛坐下來,喝上場小酒,好好溝通交流一番,或許這場誤判就不會發生,或許商丘城的慘敗就可以避免,或許後續的諸多慘烈交鋒,也能就此改寫。
這說明,一場心平氣和的溝通,是多麼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