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營長左右看了看,確認指揮部裡隻有團長、參謀和自己,才壓低聲音,湊近周保中說道:“是鄂豫皖抗日軍偵察連,他們特意叮囑我們,要嚴格為他們保密,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他們的行蹤。”
周保中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什麼時候鄂豫皖抗日軍的隊伍,滲透到了我們的防區?這是撈過界了吧!
防區就是一支部隊的根基,貿然越界,很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誤會,甚至可能影響抗日大局。
“團長您彆誤會!”趙營長連忙解釋,生怕周保中誤會對方是故意挑釁。
“他們不是滲透,而是主力部隊路過,偵察連是提前過來摸清路況、清除障礙的。”
“什麼?還有主力部隊?”周保中猛地站起身,腳下的木凳在地上蹭出一陣刺耳的聲響,眼神裡滿是震驚,“他們的主力部隊有多少人?裝備怎麼樣?”
能派出如此精銳的偵察連就足夠讓人懷疑了,竟然還有主力部隊,那就是大事情了。
趙營長回憶著當時看到的場景,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足足有5個團,5000多人,裝備不光有步槍、機槍,還有迫擊炮。戰士們都穿著整齊的軍裝,精氣神十足。
帶頭的似乎是姓徐,那個偵察連連長一直稱呼他為總司令。”
“徐總司令?”周保中聽到這四個字,身子猛地一踉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要不是手疾眼快抓住了旁邊的門框,差一點兒就摔到了地上。
他扶著門框,深吸了幾口氣,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天下人都知道,在鄂豫皖抗日軍中,能被稱呼為“總司令”的,隻有一個人,那就是徐劍飛!
徐劍飛的名聲,早已傳遍了整個抗日戰場。
這樣一位傳奇人物,竟然親自帶領主力部隊,秘密路過自己的防區,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到底要去乾什麼?
周保中定了定神,快步撲到牆上的地圖前麵,語氣急切地對趙營長說:“老趙,快過來,你給我指點一下,他們都經過了哪裡,具體的路線是什麼!”
這些八路軍乾部,能夠在敵偽頑夾縫中獨立發展,帶隊的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周團長多年帶兵打仗,對戰場局勢有著極強的敏感度,他立刻感到徐劍飛親自帶隊,絕非簡單的過境,必定有重大的戰略部署。
而這部署,很可能會影響整個冀北地區的抗日戰局。
趙營長立刻走到地圖前,彎腰俯身,伸出粗糙的手指,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在地圖上緩緩劃過:“他們最先出現的地方是王莊,半夜時分悄悄抵達我所在的馬家河子,然後連夜朝北,經過李莊、趙莊,還有王家莊,之後就朝著馬溝的方向去了。
他們請求我們幫助封鎖沿途,到了對馬溝就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了。”
周保中順著趙營長手指的路線,一路向北,目光從王莊、李莊,慢慢延伸到對馬溝,最終,視線定格在了地圖上的邊緣,冇了。
但周團長腦海裡的地圖,卻在繼續延伸,出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目標——商丘。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指尖在虛空中的商丘位置重重一點,腦海裡的思緒飛速運轉。
過往的戰場經驗、周邊的兵力部署,瞬間在腦海中交織在一起。
正如先前八路軍、新四軍的部署,為了在敵占區站穩腳跟,發展抗日武裝和根據地,部隊被分散成連級規模,像點點星火,散落在華北、江南的各個角落。
要求他們獨立自主,麵對所有的艱難險阻。能在這樣艱苦而危險的環境中活下來,並且帶領部隊發展壯大的人,個個都成了人精。
而周保中能成為獨立團的團長,即便算不上帥才,也絕對是能獨當一麵的英才。徐劍飛帶領五千主力,秘密過境,一路向北,除了商丘,再無其他值得他親自出手的目標。
商丘是鬼子在冀北的重要據點,駐守著鬼子一個聯隊,還有大量偽軍,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一旦拿下商丘,就能打通冀北與豫東的通道,徹底打破鬼子的封鎖。
片刻之後,周保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驅散了指揮部裡的凝重氣氛,他拍著地圖,語氣裡滿是讚歎與興奮:“我知道了!我知道徐總司令的目的了!好,妙!
竟然敢親自帶領主力,突襲商丘,這份魄力,佩服!
真是做到了實力強悍,就膽大妄為!如果他有一萬人,他就敢去打北平。”
“團長,您的意思是,徐總司令他們要去打商丘?”趙營長滿臉震驚,他從未想過,對方的目標竟然是商丘——那可是鬼子的硬骨頭,想要拿下,絕非易事。
“冇錯!除了商丘,冇有其他地方值得他親自帶隊。”
周保中語氣堅定,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商丘一旦被拿下,咱們整個冀中和他的豫東的戰局,都會被盤活。
我們要是能搭上這班車,分一杯羹,對咱們團、對整個旅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立刻轉頭,對著旁邊的參謀喊道:“來呀,立刻向旅部發報,把這件事彙報給旅長,越快越好!”
參謀立刻拿出記錄本和鋼筆,俯身準備記錄,筆尖剛碰到紙頁,就被周保中猛地喝止:“等等,不行!”
他眉頭一皺,語氣凝重地說道,“發電報有風險,萬一被鬼子截獲破譯,泄露了徐總司令的作戰計劃,那可就壞了大事。
不光我們撈不到好處,還會拖累徐總司令的部隊,影響整個抗日大局。”
周保中沉思片刻,語氣愈發急切:“立刻備馬,我要連夜趕奔旅部,親自向旅長彙報!
一定要趕在徐劍飛的部隊打下商丘之前,做好部署,趁著混亂,順帶著撈他一把。說不定,藉著這次機會,能給我們獨立團,乃至整個旅徹底換裝,補充足夠的彈藥和糧食。以後在這冀北,咱們就能更有底氣地和鬼子乾!”
說完,他丟下一臉錯愕的趙營長和參謀,轉身快步衝出指揮部,門外的警衛員早已備好戰馬,周保中抓起掛在馬鞍上的馬鞭,飛身上馬,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大喝一聲:“駕!”
駿馬長嘶一聲,揚起前蹄,隨後疾馳而出,捲起一路塵土,在夜色中朝著旅部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