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捲著淮北平原乾燥的塵土,撲在亳州城的城牆上,發出嗚嗚的低吼。
這座矗立在皖北古城,是鄂豫皖抗日根據地最北端的前哨,也是華中前沿最堅固的一道屏障,更是整個根據地,唯一駐紮著完整營級戰鬥單位的戰略支點。
城牆根下,被炮火燻黑的城磚層層疊疊,新修築的鋼筋混凝土碉堡錯落排布,射孔對準北方的曠野,與城壕、鹿砦、鐵絲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根據地政府砸下的巨資冇有白費,每一處工事都經過反覆加固,壕溝裡的積水映著碉堡的影子,透著“固若金湯”的含義。
誰都清楚,這座城守得住,鄂豫皖根據地的北大門就穩得住,安徽全境的佔領統治才能真正落地。
冇人會忘記,幾年前鄂豫皖抗日軍還弱小時,徐劍飛定下的規矩——不碰大中小城市,以農村為根基,把鬼子困在城裡,讓那些鋼筋水泥的牢籠變成他們的囚室。那時敵強我弱,硬碰硬隻會得不償失。
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硬是讓盤踞在城鎮的日軍,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一步步消磨著他們的銳氣。
直到安徽戰略反攻打響,戰火席捲皖中皖北皖南,亳州這座最北的邊緣之城,才被推到了戰略前台——它要擋住華北敵軍南下的步伐,成為支撐整個安徽防線的“北門鎖鑰”。
夜色如墨,亳州城的南城門卻悄悄的開啟,城牆上的哨兵站在碉堡裡,目光警惕地掃過城外的黑暗。
冇人注意到,一支大軍,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城中。這是徐劍飛帶著二虎和三個主力團,在當地群眾的接應下,趁著安全域性和偵察連的嚴密封鎖,躲過敵軍監視進來的——戰場遮蔽做得滴水不漏,連城裡的百姓,這座孤城已經迎來了根據地的主力部隊。
城防指揮部的電燈忽明忽暗,守城營長正對著一張城防圖思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爽朗笑聲。“李營長,忙著呢?”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熟稔。
李海濤抬頭,見是二虎,連忙起身:“是你啊,快坐!”
來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我二蛋兄弟的部下,那自然也是我的部下。
這次總司令帶著隊伍悄悄進城隱蔽,你可得把保密工作做到位,半點風聲都不能露。”
李海濤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臉上湧起難掩的榮光,挺直腰板說道:“放心!隻要總司令一聲令下,我一營全體將士,必定全力配合,絕不讓訊息泄露出去!”
不多時,李海濤跟著二虎走進另一個院子,見到了一身軍裝的徐劍飛。李海濤快步上前,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報告總司令!五縱六團一營營長李海濤,向您報到!”
徐劍飛緩緩轉過身,抬手回禮,語氣沉穩:“免禮。對麵的敵情怎麼樣?”
“報告總司令!敵軍在亳州以北集結了部分兵力,目前隻是監視,並未發起進攻。我營已全員加強戒備,誓死守衛亳州城,看好咱們根據地的北大門!”
李海濤的聲音裡滿是堅定,這些日子他帶著全營日夜加固工事,早就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徐劍飛微微點頭,走到地圖前,指尖劃過亳州與商丘的連線線:“很好。這次我率軍秘密趕來,就是要打破岡村寧次那個老鬼子的五一大掃蕩。
現在給你兩個任務,第一,立刻在城裡找一個熟悉商丘地形道路的嚮導;第二,籌集七天的乾糧,全部要大餅。”
李海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下——他雖不解為何特意指定大餅,卻也知道總司令自有考量。
徐劍飛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補充道:“大餅耐儲存,幾日不壞,而且頂餓。咱們北上作戰,將士們懷裡揣幾張大餅,就能持續行軍,不給敵人留喘息反應的機會。”
這話裡藏著幾分曆史的厚重。
中國上下五千年,除了明朝是南方統一北方,其餘多是北方席捲南方。
即便有北方民族南下,也總能憑藉強悍的行軍能力站穩腳跟。
這背後,除了北方人善騎射,更關鍵的是北方以麪食為主——戰爭之時,麪食易攜帶、耐存放,將士們不用為糧草頻繁奔波,隻要脖子上掛塊大餅,就能保持強悍的戰鬥力。
徐劍飛深諳此道,此次北上,糧草先行,大餅便是最合適的選擇。
”再給我補充些急救包。“
徐劍飛從合肥出發時,特意從銀行提取了大批銀元,糧食好買,但急救包你有錢也買不到。
亳州作為前沿陣地,藥包儲備充足,補充一批,才能讓將士們多一份保障。
李海濤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安排下去,找嚮導、籌大餅、調藥包,整個營都在悄無聲息地行動,冇有泄露半點風聲。
一切安排妥當,徐劍飛帶著二虎的三個主力團,隱蔽在亳州城中。安靜地等待著出擊的時刻。
夜色再次籠罩大地,就在亳州城一片靜謐之時,城外突然傳來了猛烈的炮火聲,轟鳴聲震得城牆都微微顫抖。田少誌親自指揮的牽製戰,打響了。
他帶著三個團,朝著亳州城外正麵的日軍陣地,發起了決死進攻——他的任務,就是撕開一道缺口,掩護徐劍飛的隊伍秘密穿越火線,北上直擊商丘,打亂岡村寧次的掃蕩部署。
“開炮!”隨著田少誌的一聲令下,無數迫擊炮、山野炮、榴彈炮的炮彈呼嘯而出,像一群燃燒的火鴉,撲向黑夜中的日軍陣地。
轉眼間,炮火就將日軍的陣地籠罩在硝煙與烈火之中,爆炸聲此起彼伏,日軍修築的臨時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碎石與泥土飛濺,慘叫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曠野的寂靜。
日軍被突如其來的炮火打得暈頭轉向,紛紛躲進掩體,不敢輕易露頭。
就在這時,田少誌麾下的抗日軍將士們,排著三三製的衝鋒陣型,藉著炮火的掩護,向著日軍陣地發起了衝鋒。
血與火的廝殺在城外展開,雙方你來我往,戰況慘烈。田少誌站在指揮崗上,目光緊盯著戰場,手裡的望遠鏡從未放下,時不時下達指令,調整進攻陣型。
在將士們的奮勇衝鋒下,日軍的防線漸漸支撐不住,一道大大的缺口被撕開,足以讓大部隊快速通過。
徐劍飛看著城外的炮火,聽到那震天的呐喊聲,緩緩握緊了拳頭。“出發!”
他一聲令下,二虎立刻帶領主力團,跟著徐劍飛,從城北門悄悄出發,快速向著那道缺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