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西天的雲霞染成一片悲壯的殷紅,暮色正像潮水般從天際線漫卷而來,漸漸吞噬著江淮大地的輪廓。
官道旁的枯樹杈椏如怪獸般伸展,歸鳥的啼鳴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卻掩不住那股愈發濃烈的硝煙氣息。
帶兵在外的田紹誌軍長,正佇立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外,淮河吹過來的風,讓他的心情格外的舒暢。
手中那份剛剛擬就的告捷戰報,墨跡尚帶著幾分溫熱,字裡行間都透著振奮人心的力量。
身旁的通訊兵正小心翼翼地除錯著電臺,天線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等待著將這勝利的訊息發往後方。
“軍長,電臺除錯完畢,隨時可以發報。”通訊兵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
田紹誌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戰報上的核心內容,再次確認之後,語氣沉穩卻難掩底氣十足:“發吧。就按擬定的內容,我部分兵出擊的四座縣城,現已順利奪取兩座,全殲守敵。餘下兩城守軍已成驚弓之鳥,士氣潰散,最遲明日午後便可儘數攻破。”
電波劃破暮色,將這份捷報快速傳向抗日軍總部。
此刻的總部內,徐劍飛剛剛送走赫爾利,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著各支部隊的動向與戰場態勢。當田紹誌的捷報傳來,他緊繃多日的臉頰終於露出一絲舒展的笑意。
“好!田紹誌這一仗打得漂亮,給咱們的戰略反攻開了個好頭!”
徐建飛轉身對身旁的參謀何其光說道,“按慣例,擬一份明碼電報,向全中國公佈這一喜訊。就說,抗日軍戰略反攻序幕戰打響,一日光復三城,殲日寇三千,偽軍投誠者兩千,繳獲無算,取得戰略大反攻開門紅!”
何其光接過來仔細的覈對之後,簽上字,交給通訊參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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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中,一張張臉半隱半現,眼底翻湧的,儘是不安、猜忌,還有難以言說的算計。
這次會議,主要的就是研究徐劍飛明碼電報如何迴應,會議已經開了半個時辰,可真正的核心人物,那位“委員長”,卻隻露了個麵。
他穿著筆挺的軍呢大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
冇等任何人開口彙報,一句咬牙切齒的“娘西皮”便砸在眾人耳中,力道重得像是要震碎空氣。緊接著,不等眾人反應,他便轉身大步離開,沉重的腳步敲擊地麵的聲響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自始至終,冇表明任何態度。
沉重的沉默在會議室裡,蔓延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直到坐在主位一側的何應欽清了清嗓子,纔打破了這份死寂。
委員長走了,這次會議的主持權,自然就落到了這位軍令總總長肩上。
何應欽指尖夾著一支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忘了彈落。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裡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羨慕,又混雜著幾分嫉妒與恨意,一字一頓地說道:“此次皖中一日克三縣,徐劍飛這股力量,越來越不容小覷了。”
話音剛落,坐在他斜對麵的一位高參便接了話。這位高參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沉得像塊石頭,滿是忌憚:“一日光復三城,這戰鬥力,遠超我們的預估。蚌埠、淮南、滁縣,短短一天之內儘數收復,麾下部隊推進之快,攻勢之猛,連日本人都來不及反應。再任由他們這樣發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話剛說完,旁邊一位身著將軍製服的人便冷哼一聲,指節因為攥緊拳頭而泛白。“哼,不過是僥倖罷了。”
另一位將軍脖頸間的領章熠熠生輝,語氣裡滿是不屑,“他們敢在這個時候發動戰略反攻,正好給了我們機會。
諸位別忘了,合肥那邊,日軍已經開始集結重兵。我看他們這反攻,未必能順利推進下去。
而這,也給我們第三戰區的顧祝同長官,創造了絕佳的機會,能讓他心無旁騖地運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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