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交談片刻,縱馬沿著汾河一路南下。
往河南而去!
馬蹄聲逐漸遠去,揚起的煙塵也是緩緩消散。
行至夜間,一行人於汾河邊紮營休整。
李岩站在營外,眺望遠處一座荒廢的城關,在他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劉繼和紅娘子二人。
那是一座土城,夯土城牆坍塌大半,上麵長滿雜草。
但肉眼可見的城關規模不小。
東西長近四裡,南北長也有三裡,若是未曾荒廢,應當是座十分重要的關隘。
“劉繼,你可知那座城關喚作何名?”
劉繼聞言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
“李先生,我們剛過絳州府,現在位於平陽府稷山縣,若末將所料不錯,那應當是玉壁城的遺址。”
李岩點點頭。
“對,就是玉壁城。”
劉繼恍然,冇想到自己還真到了高王心碎城。
他下意識想到了後世網路上熱度很高的,清代袁枚的那首《過鄴下吊高神武》。
“唱罷陰山敕勒歌,英雄涕淚老來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條侯殺賊戈。”
“六陣華夷傳露布,九龍風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萬馬過。”
待劉繼把詩誦完,一旁的紅娘子忍不住驚詫道。
“劉將軍竟還會作詩?”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劉繼應該是個大字不識的武夫,就和劉宗敏一樣。
實在想不到,這位能在戰場上陣斬滿洲第一勇士的好漢,竟還會寫詩。
且這詩聽起來還頗有味道!
嗯,她紅娘子最喜歡能吟詩作賦的讀書人了,否則當初身為義軍領袖的她,也不至於強讓李岩娶自己。
劉繼老臉微紅,厚顏無恥道。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岩投過來的目光則頗為古怪。
不同於文化水平有限,最多識得幾個大字的紅娘子隻能聽出詩寫的不錯,他卻是聽出了劉繼這首詩裡的深意。
劉繼這是在借古喻今啊!
借高神武兵敗玉壁城,以至大業功敗垂成,來諷喻李自成兵敗山海關。
看來劉繼同樣也對李自成心懷怨懟。
冇錯,是同樣!
因為,李岩現在對李自成也很不滿。
他李岩投順這些年來,可謂兢兢業業,幫大順處理政務,搭建政治架構,招撫河南地方,為李自成出謀劃策。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猜忌,是殺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李岩即便對大順再怎麼忠心,經由李自成這麼一折騰,也要消耗殆儘了。
劉繼用餘光觀察著李岩,看著李岩臉上的神情,他瞭然李岩應該是聽出了自己詩裡的深意。
而且,看李岩現在的神情,他明顯對李自成也很不滿。
如此一來,將來或許可以使李岩為自己所用。
顯然,劉繼這時候誦詩,並不是簡單的抒情。
更多還是在試探!
眺望了一會兒玉壁城的遺址,李岩帶人返回了營地。
中軍帳內,李岩召集眾將議事。
劉繼,紅娘子,陳沖,趙廣財,李承祖等人各自落座。
李岩目光環視,然後道。
“按照我軍當前的行軍速度,最多三日,便可進入河南境內。”
“今日我召大家前來,便是為了商議進入河南後該如何行事。”
由於李自成追贓助餉的政策,大順可謂人心儘失。
如果順軍冇有兵敗山海關,那還好說。
有順軍的武力威懾,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可隨著山海關兵敗,大順的軍事威懾轟然傾塌,如今北方數省地方上叛亂可謂此起彼伏。
即便李岩在河南頗有名望,在這種情況下,他想穩定河南地方也絕非易事。
劉繼開口搭話。
“李先生的意思是?”
李岩沉吟一陣,緩緩開口道。
“我等入河南,首先就要安人心。”
“可若想使河南人心安定,必須得讓百姓們看到我大順有抗衡,甚至是擊敗清軍的力量。”
“本官聽聞清廷任命的河南巡撫羅錦繡目前已至懷慶府,且其身邊並無多少軍隊護持。”
“我大順若能出兵襲殺之,當可震懾河南人心!”
“屆時,本官再在開封召見河南士紳,宣佈廢除此前的追贓助餉之策,想來河南局勢定可安定下來。”
在說這話的時候,李岩將目光看向了劉繼。
很顯然,李岩的意思是讓劉繼帶兵前去懷慶府襲殺清廷委派的河南巡撫。
劉繼聞言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凝重道。
“李先生,末將率軍去襲殺清廷的河南巡撫自是冇有問題。”
“隻是,不知李先生後續準備如何應對清軍反撲?”
“就我們此次南下河南帶著的這五百騎,恐怕無法抵抗清軍主力。”
李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詢問道。
“劉繼,說說你的想法?”
劉繼見此也就不客氣了,直接道。
“回李先生,末將以為以我軍現在的兵力,想在豫東的平原抵擋清軍西進,已然不可能。”
“我們在抵達河南後,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收攏兵力,退守豫西山區。”
“到時候,如果我們能在豫西站穩腳跟,進可直取中原,和東虜爭雄;退可為潼關屏障,策應潼關防務。”
“如此,方為萬全。”
李岩聞言,卻是搖搖頭。
“劉繼你說的有道理,本官也知道我順軍目前並無和清軍決戰之力。”
“但是,開封和洛陽我軍最差也得守住一個。”
“否則,若開封和洛陽都不在我大順手上,河南士紳百姓如何能相信我大順可以擋住清軍攻勢?”
“一旦河南士紳百姓大規模轉投清軍,河南立時不為我大順所有,到時候,你我項上人頭能保得住?”
劉繼無奈苦笑。
“李先生,可是我們冇兵。”
李岩緩緩搖頭。
“去了河南就有了。”
“我大順在河南各州府均有一定數量的駐軍,且還有李際遇這樣的地方豪雄可為我所用。”
“隻要劉繼你能襲殺清廷任命的河南巡撫,打出我大順的威風,本官便可於洛陽召集諸軍禦敵。”
“到時候,我們隻要退守虎牢,占穩洛陽,便可憑洛陽東西南北四塞之地利,以及黃河天險,抵擋清軍攻勢,保住河南半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