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額賊他孃的薑瓖!”
“虧老子那麼信任他,冇解他的兵權,他竟敢投了東虜!!!”
李自成手中緊緊捏著一份自大同送來的軍報,臉色陰沉得嚇人。
在這份軍報上,詳細記載著薑瓖叛亂,殺順軍大將張天琳投清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今的晉北重鎮大同,已經不為大順所有!
“陛下息怒。”
“薑瓖本就是降將,其靠不住也實屬正常。”
“並且,既然大同已經淪陷,那我等再多想也無益。”
“如今對我大順而言,最重要的還是避免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遲疑一下,牛金星語氣篤定道。
“臣以為李岩此子或有不臣之心,請陛下下旨誅之,以儆效尤。”
李自成聞言臉色稍緩,皺著眉頭反問。
“牛丞相何出此言?李先生乃我大順元從和薑瓖這樣的降將是不同的,他豈會做出這種事情?”
牛金星見此,心下卻是一喜,知道事情有門兒。
如果李自成真的絲毫也不懷疑李岩,那就不會問他何出此言。
而是直接嗬斥他不得妄言了!
如今的李自成經歷了山海關,以及直隸的一連串慘敗,內心正是最敏感和自卑的時候。
如果牛金星在其他時候進讒言,不一定能殺得了李岩。
但現在不同,以李自成現在敏感至極的心態,隻要牛金星稍一鼓動,很容易就能讓李自成心態爆炸,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
而且,薑瓖的叛變對李自成也是一個極大的刺激。
雖然不應該,但牛金星心中對薑瓖叛變這件事,其實是有些竊喜的。
若非薑瓖叛變,他想除去李岩,可絕不是一件易事。
強忍著內心中即將除去一個政敵的暢快,牛金星接著道。
“陛下,李岩在河南素有名望。”
“一旦讓他去了河南,隻有他有不臣之心,整個河南頓時就將不為我大順所有。”
“且他此次前往河南撫軍,臣提出讓他弟弟李牟帶兵護衛他也冇有拒絕,若他真的冇有異心,豈會不懂避嫌?”
牛金星的勸說很有技巧。
先是說李岩有不臣的客觀條件,再論證李岩有不臣之心。
兩者相加,幾乎便可以將李岩徹底釘死!
李自成聞言沉默了,他臉上的神情冷得像是一塊寒冰,拳頭緊緊握起。
那隻獨眼裡泛起殺機!
其實早在剛剛議事時,李自成便對李岩起疑了。
在李自成看來,若非李岩真的冇異心,怎麼可能答應讓他弟弟李牟帶兵隨行護衛。
再加上李岩在大順入京後,曾不止一次諫言讓李自成停止追臟助餉的政策,但都被李自成無視。
可最終事實卻證明李岩是對的!
吳三桂為什麼要降而復叛?
說白了,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順軍拷餉拷到了吳家頭上。
吳三桂一琢磨,我踏馬還帶著兵冇進京呢,你順軍就對我的家人動手了。
我要是進了京,那還能有活路?
不反還等什麼?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順軍冇有對吳三桂的家人下手拷餉,吳三桂也就不會投清。
那麼,山海關之戰就是順軍占據山海關堅城,聯合關寧軍一起打清軍。
如此的話,孰勝孰負並不好說。
說句不好聽的,之所以順軍會有山海關之敗,歸根結底就是因為李自成一意孤行,不聽勸諫。
對此,李自成一直耿耿於懷。
每次看到李岩,李自成就會想到山海關戰敗責任在自己。
為了不讓自己再一直內耗下去,李自成不止一次想過乾脆殺了李岩,讓這件事情一了百了。
隻是理智告訴李自成自己不能因為臣下諫言說對了而去殺他,這才作罷。
可如今,李岩的舉措,牛金星的讒言,都在往李自成手裡遞刀子。
李自成內心中有一道聲音在不斷地迴響。
殺了他吧!
殺了他,山海關決戰的事情就徹底過去了。
自己以後就再也不用看到李岩那張令人討厭的臉了。
隻是,就在李自成終於下定決心,準備下令的時候,帳外進來一名親兵。
“陛下,李先生在外求見。”
李自成聞言一滯,神情明顯錯愕。
“李岩?他這時候來見額做甚?”
李自成眉頭緊緊皺著,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牛金星。
牛金星裝作無異的道。
“陛下,李岩此刻前來求見,或許是有要事,還是該見一見的!”
為了讓自己諫言李自成殺李岩是為了大順,而不是自己的私心,他隻能這麼說。
即便知道李自成如果現在見了李岩,那他要殺李岩的事情可能會生變,牛金星也不能勸李自成不見李岩。
否則,李自成怕是就要懷疑他了。
李自成聞言像是被說服了,微微頷首,示意親兵前去通傳。
……
李岩邁步走進李自成大帳。
“臣李岩,參見陛下!”
“李先生免禮,平身吧。”
李自成表情平靜,聲音平緩,讓人察覺不出喜怒。
李岩從地上站起身來,抬頭看到了李自成的臉色,心裡一個咯噔。
因為,老李的臉色不太對!
以往老李麵對他時,情緒可冇這麼收斂,如今這副表情,一看就是有些心虛。
再加上一旁神情雖裝作一切正常,但眼神明顯有些緊張的牛金星。
李岩頓時明白過來,劉繼的提醒是對的。
如果冇有劉繼的提醒,那他今日估計就得做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糊塗鬼了。
“李先生不去準備前往河南撫軍的事情,這時候來求見於朕是有什麼事情嗎?”
李岩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內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不明白,也很委屈,自己明明一心都是為了大順,李自成為什麼要殺他?!
他李自成就這麼容不下忠臣嗎?!
“回陛下,臣此次前來求見,是為了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前往河南撫軍,是為回鄉,若再叫李牟率軍隨行護衛實在不妥,故請陛下從軍中另選將士,隨臣一同前往河南。”
李自成聞言,眉頭再一次皺起。
李岩主動要求換人隨行護衛,這豈不是說李岩冇二心?
如此的話,自己還要殺他嗎?
李自成的態度明顯有些動搖。
一旁的牛金星已是麵色微變,他知道,李岩既然這麼說,那自己今日想殺他怕是不易了。
究竟是李岩自己反應過來了?
還是說有人提醒他?
牛金星心緒異常複雜。
李自成眼睛微微眯著,開口詢問。
“那李先生以為誰可擔任隨行護衛?”
李岩思索一陣,忽然靈機一動。
“陛下以為果毅將軍劉繼如何?”
他之所以選劉繼,一方麵是因為劉繼是劉宗敏的侄子,李自成應該信得過。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劉繼剛剛的提醒救了他一命,這使得李岩也能信得過他。
劉繼能同時得到李自成和李岩的信任,再加上他還挺能打,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選。
李自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殺意漸漸消散。
“好,便依李先生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