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將目光從擊破敵軍前鋒後,便開始緩緩後撤的劉繼所部身上收回。
他臉色一肅,對身邊的傳令兵厲聲喝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我軍前鋒擊破吳賊精騎,力挫吳賊士氣,算是為此戰開了個好頭。」
「傳額軍令,全軍壓上!」
「破敵,就在今朝!」
李自成話音落下,四周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萬勝!」
「萬勝!」
「大順萬勝!陛下萬歲!」
順軍主力緩緩壓上,向背靠山海關列陣的關寧軍發起進攻。
……
關寧軍陣中!
吳字大纛旗下。
在目睹孫文煥被敵將陣斬的一幕之後,吳三桂的臉頓時沉了下來,眼角在肉眼可見的抽搐,握著黃銅千裡鏡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孫文煥可不是什麼小角色!
他是吳三桂的心腹,是寧遠鎮的副將,當初陪同吳三桂入清營向多爾袞請降的就有他。
如今卻是一個照麵就折在了戰場上,被敵將陣斬,這無疑將極大打擊關寧軍的士氣。
吳三桂甚至能夠察覺到自己四周士兵們的隱隱騷動,心情略顯凝重。
「總兵,您下令吧,末將率夷丁突騎出去,定把那賊將的腦袋給您摘回來。」
吳三桂的親兵都統吳國貴打馬上前,主動請戰,一雙眼睛裡戰意洶洶。
但吳三桂在幾番斟酌之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可!」
「那幾千夷丁突騎是關寧軍的老底子,是我等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錢,輕易折損不得。」
「有這些人在,不管將來時局如何變化,都缺不了我等的榮華富貴。」
「可如果這些人折損殆盡,我等怕是難免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吳三桂雖說已經投了滿清,可滿清畢竟是異族。
吳三桂就算乖乖剃髮,可終究也是個外人。
這點滿清懂,吳三桂更懂!
說白了,現在的吳三桂極度缺乏安全感。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會攥緊手中的每一分力量,不捨得折損。
……
在劉繼率前鋒擊破關寧軍騎兵,陣斬孫文煥之後,決戰終於打響。
黑壓壓的順軍主力壓了上來,穀可成統帥的前鋒營第一個接敵。
旋即,左右二營分別在劉芳亮、劉希堯的指揮下向關寧軍側翼發起攻勢。
戰場迅速演變,在順軍的三麵合圍之下,關寧軍被打得節節敗退,直到背城列陣,這才勉強擋住順軍的攻勢。
戰場廝殺異常慘烈,天空中一波接一波的箭雨不斷覆蓋,刀砍槍刺,前線戰場上倒伏著密密麻麻好似魚鱗般交疊排列的屍體。
鮮血肆意流淌,甚至是將山海關前的護城河的河水都給染成了紅色。
士兵的慘叫,兵器碰撞的金鐵交擊聲,皮肉被刀槍撕開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脆響等交雜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殺!」
「大順萬勝,闖王來了不納糧。」
「頂住,殺賊,為陛下報仇!!」
呼喊聲不斷響起,聲震四野。
轟!轟轟!
炮擊聲不時響起,炮彈在雙方陣列中犁過,留下一條條可怖的血肉通道。
殘肢斷臂,破碎的血肉內臟灑了一地。
在陣斬孫文煥後,劉繼便率麾下騎兵撤回中軍修整。
他駐馬陣前,聽著耳中傳來的廝殺聲,看了眼天空中的太陽。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過了午時,順軍和關寧軍的鏖戰已經持續了一上午。
戰場上,順軍已經徹底占據上風。
令旗揮舞,金鼓陣陣,士兵們如浪潮般一浪接一浪發起衝鋒,喊殺聲震天動地。
關寧軍的陣線已經幾乎要維持不住,在順軍前赴後繼的攻勢下,被接連撕裂出一個個缺口。
吳三桂不得不派出自己視若珍寶的夷丁突騎支援前線,這才勉力維持住陣線沒被打崩。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部分關寧軍實在支撐不住,選擇向順軍投降。
如果再這樣下去,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順軍便可徹底打垮關寧軍,獲得這場鏖戰的最終勝利。
隻是,雖然戰場上的局麵明顯順軍占優,可劉繼內心中卻是越發焦慮。
因為他知道,清軍要來了!
一旦清軍下場,那順軍如今所取得的戰果,都將化為烏有。
這種明知道的結局如何,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的感覺,令劉繼彷彿是熱鍋上的螞蟻。
無比煎熬!
忽然,劉繼神色一凝,他注意到起風了。
一陣狂風自角山起,裹挾滾滾黃沙,撲向渤海方向。
沙塵蔽日,接天連地而來,前線順軍被風沙撲了一臉,頓時失去視野,陣腳大亂。
中軍中的李自成下意識用袍袖遮麵,阻擋風沙。
忽然,他的耳朵一動,聽到風沙中傳來一陣好似雷聲的隆隆轟鳴。
頓時,李自成麵色大變,久經戰陣的他能夠聽得出來,這並非是雷聲,而是騎兵衝鋒時,馬蹄踐踏大地所能發出的轟鳴。
但還不等李自成做出應對。
隻見順軍側翼方向,一騎穿著白色布麵甲,頭頂盔纓的騎兵乘著風勢,從漫天風沙中沖了出來。
馬背騎兵張弓搭箭,嘣的射出一枚箭矢!
噗呲!
箭矢破空,順風而至,正中一名順軍哨總麵門。
這名順軍哨總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一頭栽倒於地,慘死當場。
嗡嗡!
嗡嗡嗡!!
好似無數昆蟲振翅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箭雨撕開漫天風沙,破空而至,飛矢如蝗,劈頭蓋臉射向順軍士卒。
「啊……」
驚慌慘叫聲中,側翼的順軍士卒被射殺一大片,陣腳大亂。
不等順軍士卒反應過來,新一輪箭雨又至。
緊隨其後,漫天風沙中一名接一名八旗兵衝殺出來,萬馬奔騰,他們乘著風勢,如一枚枚離弦的利箭,攜不可阻擋之勢,狠狠貫入了順軍側翼,肆意衝殺。
頓時,順軍側翼陣線大亂,被清軍八旗兵攪了個天翻地覆。
可清軍的攻勢依舊沒停,數不清的精騎鋪天蓋地而來,以排山倒海之勢,對著順軍側翼猛衝猛打。
隻是片刻功夫,本就同關寧軍苦戰一日,已是師老兵疲的順軍,便在清軍的突襲下崩潰了。
順軍士卒滿臉驚懼地丟掉手中的刀槍弓箭,丟盔棄甲地轉身逃跑。
戰場局勢頓時為之逆轉!
清軍抓住大風驟起的戰機,裹挾風沙向順軍側翼發起了突襲。
在一舉打垮順軍側翼後,又繼續以騎兵擴大戰果,攆著側翼的順軍潰兵,向順軍本陣發起衝擊。
頓時,原本還在壓著關寧軍打的順軍前鋒營,以及左右二營由於側翼大潰,整條陣線為之大亂。
而在這時候,吳三桂也沒有無動於衷,他親率麾下夷丁突騎臨陣。
隆隆馬蹄聲中,關寧軍前赴後繼的向當麵順軍發起反撲。
「殺啊!」
「殺賊,滿洲兵至助我等破賊,將士們殺啊!」
關寧軍和滿清八旗在遼東遼西鏖戰多年,沒人比他們更懂八旗的厲害。
明清之間這麼多年的仗打下來,明軍敗多勝少,即便是最為精銳的關寧軍對上滿清八旗,那也是隻有守城之力,而無野戰之能。
這使得,明軍麵對八旗兵,不等接戰便會自覺氣短。
未戰先怯之下,十成戰鬥力最多發揮五成。
但也正因為如此,當滿清八旗站在自己這邊時,這些以往麵對八旗自覺露怯的明軍,士氣直接拉到了頂點。
在他們看來,自己關寧軍本就是天下精銳,如今比他們更精銳的八旗也成了自己人,強強聯合,肯定天下無敵。
區區闖賊,彈指可滅!
關寧軍的士氣在清軍殺入戰場的瞬間,直接便從穀底拉到了頂峰。
順軍兩麵受敵,頓時大潰!
山海關前遼闊的曠野上,到處都是丟盔棄甲崩潰哀嚎的順軍潰兵。
眼前如此一幕,李自成麵色大變。
剛剛順軍壓著關寧軍打時的穩坐釣魚台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遮掩不住的驚慌。
眼前的局勢,讓李自成下意識想到前些年自己在明軍手上連戰連敗,被明軍打得抱頭鼠竄當流寇的經歷。
曾經打過無數場敗仗的李自成戰場嗅覺相當敏銳,今日他已經再一次嗅到了失敗的氣息。
「額賊他娘!」
「韃子的八旗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下場!」
李自成忍不住低聲暗罵,他無法接受眼前的局麵。
要知道,這可是他李自成入主京城後的第一戰。
如今這一戰就吃了敗仗,那無疑將對大順的聲勢造成不可估量的巨大打擊。
到時候,說不得北方數省那些原本已經歸降了大順的州縣,將會大批量降而復叛。
「劉宗敏,你即刻率中權營精騎出擊,給額擋住韃子的攻勢,為我軍重整旗鼓恢復陣列爭取時間。」
李自成忽的轉頭,沖一旁的劉宗敏大喝下令。
「喏,末將遵命!」
劉宗敏聲若洪鐘,大聲應下。
語罷,劉宗敏一撥馬韁,扯著嗓子喊道。
「傳額軍令,中權營全部都有,騎兵出擊!」
軍令下達後,劉宗敏想起來劉繼剛剛在戰場上的悍勇表現,朗聲道。
「劉繼,隨本侯出戰。」
「喏!」
劉繼抱拳應下,麵色沉重,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殺啊!」
隆隆馬蹄聲響徹戰場,順軍大將劉宗敏親率順軍中權營精騎出擊,如一陣風般席捲向正在掩殺順軍潰兵的清軍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