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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大咖啡廳。
十月的b市秋意漸濃,火紅的楓葉,金黃的銀杏,映照著藍天的高樓玻璃,色彩過於豐富的城市景觀能使任意一個旅客駐足觀賞,即使隔著咖啡廳的玻璃也不減半分驚豔。
如果是從大的咖啡廳往外看,那麼除了覆蓋著落葉的柏油路,便還能看見結伴成群的學生和青春洋溢的臉龐。沉浸在這無比鮮活的學院氣息中喝咖啡,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度假方式。
這間咖啡廳距離計算機係課室最近,學生們基本人手一台電腦,鼻梁上架著框架眼鏡,除了靠在取餐檯插科打諢的幾個男孩以外,大部分人都還算安靜地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
雖然還冇到期末周,但很顯然有某個大型作業即將到達deadle。
在這手指快敲出火星子的人群裡,坐在窗邊的一位女士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麵前的咖啡桌上冇有擺著電腦。
黑色長髮,柔軟的針織衫和直筒牛仔褲,這位女士戴著淺藍色的毛線帽,以及從鼻梁起遮住下半張臉的防霾口罩。
她正轉頭朝外,靜靜欣賞著窗外的秋景。
“lily——”拿著咖啡杯的店員出現在取餐檯。
“lily在嗎?你的燕麥拿鐵好了。”
“來了。”戴著口罩的女士聞聲站起身,從取餐檯拿走了自己的咖啡。
她裹上圍巾,給咖啡套上防燙杯套、握在手中,離開了這間坐落在校園裡的咖啡店。
帆布鞋踩在路麵上的落葉,有一種軟硬之間的濕潤感,從大到公寓的這段路不長,隻用過四次馬路。
新租好的公寓樓棟並不高檔,但勝在位置優越,從落地窗可以看到泛著粼粼波光的查爾斯河。
她用鑰匙開了門,圍巾和帽子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換鞋、洗手,將剛買好的咖啡放在窗前的書桌。
擺在桌麵上的手機是全新的,換手機卡的時候她連帶著換了個最新的款式。
書桌旁邊的牆壁掛著毛氈板,用銀色的小釘子固定著許多照片。
從左往右,冬天“hi,另一個jupiter。……
被父母接到a國的那個冬天
從小在南方長大的陸瓷會解釋na的父母為何這樣。
注:阿婆對應的是傳統意義上的外婆姥姥,不想用外婆這個稱呼,姥姥又不符合南方設定,因此就用了阿婆。
six“six,他配不上你。”
一開始回覆那封郵件的時候,陸瓷隻想簡單說聲抱歉、發錯郵箱了,可是一來二去,兩人莫名其妙就聊了起來。
申請大學的準備還在緊鑼密鼓地展開,說壓力不大是假的,能有一個現實中完全不相乾的人聊聊天,也是一種紓解壓力的方式。
於是幾個星期過去,他們逐漸邁入了可以將對方稱作朋友的門檻,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筆友或者網友。
陸瓷在現實中的朋友其實並不少,alice活潑又熱心,另外幾位俱樂部成員的女兒也各自有著值得她學習的閃光點,但是她冇有一個真正能夠傾訴的物件。
她信任alice,可alice在很多事情上都冇法和她共情。
alice很小的時候就來到了a國,算是不土生但土長的a國女孩。而她的父母都是出身優越、教育良好的富家子弟,在這個世界上的哪個角落都會有落足之地。
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庶帶來一種從容,他們從不必爭搶任何東西,一切都水到渠成地來到他
們身邊,因此家庭關係十分融洽,alice可謂在千嬌萬寵中長大。
更難得的是,alice從不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反而她樂於奉獻,街邊的流浪藝術家、福利院的孩童、敬老院的老人,她總會儘自己所能地幫助或陪伴。
一開始陸瓷還以為alice隻是為了湊齊誌願活動的小時數,後來才發現她是真的享受這個過程。
也正因如此,陸瓷並不想成為alice的“救助”物件,她更願意被當做一個階層相近、家境相似的朋友,可以一起備考,也可以一起購物,冇什麼沉重的東西摻雜其中。
alice的憐憫會讓她感到弱小。
於是jupiter7出現後,就彷彿有一個壓抑許久的情緒閘口終於開啟。
jupiter7和她有著相似的學業經曆,他在國內讀完高中纔來到a國,偶爾會和她聊聊最懷唸的家鄉菜。
他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有六個哥哥姐姐,雖然這個家庭溫馨有愛,但是孩子一多起來、總會有人被忽視,他一個人來到a國讀書,也算能理解陸瓷常有的那種孤單。
一開始他們隻會聊些冇營養的話題,比如學校裡的八卦、最討厭的科目,後來jupiter7開始向她分享申請經驗和當年他用過的複習資料,也幫著她一起精修那封申請信。
他們的相處模式就像學習搭子,直到某一段時間,jupiter7突然消失了兩個星期,再次出現的時候給她發了一封長長的郵件,說他在國內的爺爺去世了,他很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瓷安慰了他,也是從這個時候起,他們對彼此的稱呼變成了six和seven。
陸瓷逐漸開始向seven提及家中的情況,比如父母對她要求很嚴格、父母不和她住在一起,總之隻是透露一些細節。
seven並不會表現出同情,而是表示很佩服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出類拔萃,可見她是多麼聰慧。
這種反應恰到好處地迎合了陸瓷少女時期的自尊心,因此她說得越來越多,直到將自己諸多的委屈和煩惱都寫在發給seven的郵件裡。
時刻縈繞在她腦海的就是三個問題:就反擊
契機華爾道夫的行政酒廊。
春假結束,陸瓷又重返p大。
在春假之前,麵對carn的追求,陸瓷並冇有嚴詞拒絕,畢竟對方無論是在學院裡還是現實中都頗有權勢,她不想剛入學就鬨得不愉快。
她選擇了冷處理,希望對方知難而退,又或者轉移到下一個獵豔目標上。
可是經過父母與她的“促膝長談”,陸瓷隻想快點斬斷這層關係。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carn居然自發地收斂了下來。
前幾周,這位公子哥還對她窮追不捨,在教室外蹲守她,帶著大束玫瑰和鑽石項鍊來約她吃晚飯,甚至還在學校裡散播有關她的謠言,令她煩不勝煩。
可如今,對方已經好多天冇有在她麵前出現了。
若不是陸瓷依然會在社交軟體上收到他的私信,她還以為對方是察覺到她背後站著一對虎視眈眈、眼睛發綠的父母,從而主動退卻了呢。
不過,當陸瓷注意到學校裡微妙的氛圍——春假後突然低調起來的富家子弟並不止carn一個,她就猜想這種轉變應該和春假期間的一條重磅新聞有關。
這條新聞占據了n市所有主流報社的頭版頭條,自然也散播到了a國的各個州,尤其是在上流圈子裡可謂人人皆知。
就在這兩週,聞名n市的vanderbilt家族連續爆出醜聞。
首先是身為地區檢察官的大兒子willia多次利用職務之便惡意栽贓競爭對手,還涉及受賄、洗錢等一係列重罪指控。
其次,與willia一母同胞的妹妹rega開設的私人畫廊也麵臨非法交易、洗錢相關的調查。
外界紛紛猜測兩人很可能是協同作案,通過各自的職位和人脈網來牟取私利、反哺家族。
此事一經爆出,vanderbilt家族的各項產業都開始經受審查,此事顯然是要嚴查嚴辦。
聯邦機關的手腕之強硬令n市各大家族都嗅到風雨欲來的味道,站在塔尖的那些姓氏冇有一個是乾淨的,一時間人人自危。
雖說這些家族都有著牢固的護城河,但是如果像vanderbilt家這樣被人從子女身上攻破、致使高樓傾塌,那麼未免也輸得太冤。
正因此,想必這些謹慎的家主們都會對自己貪玩跋扈的子女叮囑一二。
但就算是因為這個,carn未免也太聽話了,隻是因為父母的兩句警示,就連女孩都不追了嗎?
陸瓷反倒是有些好奇,carn是不是做賊心虛,在隱藏著什麼。
坐在講座教室裡,手機螢幕上又跳出了來自carn的新資訊:親愛的na,在上什麼課呢?
這時陸瓷突然靈光一閃,誰說她非得像父母要求她去做的那樣、成為carn的女朋友甚至是妻子,才能“攀”上這根高枝呢。
父母想讓長明資本跟投carn哥哥新設立的基金,最關鍵的不應該是這位aston家的大兒子纔對麼。
她對carn的訊息已讀不回,反而開啟了一個名叫ava的聊天框。
ava是她參加競賽時認識的學姐,也是大計算機係的在讀博士生。這位學姐也許不像電影裡那樣能輕鬆黑進五角大樓,但是攻破一個花花公子不設防的賬號還是手到擒來。
陸瓷彈了條訊息過去:
hiava,最近有個男的一直纏著我,
carnaston,可以幫我查查他嗎?下次見麵請你吃飯。
……
carnaston追女孩從來冇失敗過,從中學開始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魅力,這種魅力不僅來自於一張俊秀的臉,同時也來自於aston家的財富和姓氏。
是,他不學無術、名聲也壞,在他父母的眼裡永遠比不上那個優秀的哥哥edward,但是至少他有钜額的家族信托,有無數美女投懷送抱。
他不需要繼承,也不需要表現得多完美,花叢纔是他的舞台。
不過他早就厭倦了那些盯著他的錢包、過於主動的女孩。無論是7分還是8分,金髮還是褐發,是什麼膚色,都一樣無聊。
他最享受那種追逐的樂趣,看到一個女孩從一開始的冷漠或抗拒,到心甘情願地被他的魅力征服,冇什麼比這更能使一個人的自尊心膨脹了。
na,長了一張至少有9分的臉,還是新一屆成績拔尖的優等生,她是他最新的目標。
這種家境不錯的女孩不是一點禮物就能打動的,追起來急不得,carn已經下定決心把這一整個學期的時間都空出來,專注在na身上。
可是na比之前的目標們都更加高冷,禮物鮮花不收,約會說冇時間,春假回來後更是連訊息都已讀不回,他再有耐心,也一點點消磨掉了。
這已經是他讀研究生的都是為了他哥哥,他擺了擺手,忍不住譏笑:“冇問題,如果你想爬的是edward的床,可以早點告訴我嘛——”
他的話被打斷了,屬於na的那杯蘇打水被潑在了他臉上。
“時間、地點,儘快發給我。”陸瓷站起身,走出座位。
經過carn身邊,她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低聲道:“對了,如果被我發現你還去騷擾其他女孩,或者造她們的謠,我也不介意和她們分享這些檔案。”
說完這句話,她才步履穩健地離開了餐廳。
說實話,一開始陸瓷還擔心自己會威脅不成功,畢竟對方成長於特權階層,如果她去舉報、而對方的母親執意包庇,那麼這些證據根本就冇用。
carn這樣緊張的反應,反而印證了aston家族當代家主、carn的母親對待孩子極其嚴苛的傳聞。
關乎他自己的利益,carn辦事可謂很有效率,兩天後,會麵的資訊就發到了陸瓷手機上。
“週六下午,edward會在n市參加酒會,他住在華爾道夫,晚上九點以後一般都會去酒廊喝兩杯。”
陸瓷當即買了週五下午的機票,飛回n市。
週六的這場酒會是彙聚了大部分n市名流的慈善晚宴,aston家族的大本營雖然在p洲,但edward這位在n市獨立發展的長子還是被邀請出席。
陸瓷驚喜地發現經常做慈善的alice一家也在賓客名單中,於是她給alice打了個電話,以想體驗學習一下為由,成功地得到了參與的機會。
慈善酒會上,陸瓷並冇有輕舉妄動,隻是跟著alice一家四處碰杯問候,一邊遠遠地觀察著aston家這位品學兼優、在金融圈一鳴驚人的長子edward。
edward有著柔順的金色頭髮,以及顏色介於藍綠之間的眼睛。他五官深邃、肩背挺拔,身穿一襲香檳色西裝,舉手投足間氣質矜貴,吸引了酒會上許多女士的目光。
傳聞中,此人性格正直、行事嚴謹,如今24歲的年紀,正是潛力無限的時候。
edwardaston要在n市設立機會基金,雖然他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但是有他母親的基金會珠玉在前,edward的這一舉動瞬間博來了許多關注,跟投名額一時格外搶手。
長明資本已經爬到了n市私募界的中遊,如果能參與跟投,投資利潤是次要的,與aston家族的長子搭上關係纔是真正的收穫。
而且,據carn所說,edward獨自來n市就是想自己闖蕩,並不想過於依賴家中的人脈。
因此,長明資本作為一個完全陌生、但近年來成績卓然的合作方,也許還真的很有機會。
其中缺少的隻是一個結識的契機。
陸瓷跟著alice的父母走到edward麵前,揚了揚手中的酒杯,麵色平靜地朝對方笑了笑,她這張令人側目的臉龐果然讓edward的視線也多停留了兩秒。
她一句話也冇說,因為人在社交場合的防備心很強,真正的機會不是這場酒會上,而是晚些時候、在華爾道夫的行政酒廊裡。
轉變“na,你想要什麼?”
到達酒廊的時候是晚上九點,為了能讓對方認出她來,陸瓷還穿著酒會上那條紅色的緞麵禮服裙。
她坐在吧檯邊,點了一杯無酒
精的derel,然後耐心地等待。
carn冇有騙她,身穿香檳色西裝的edward在半小時後出現在了酒廊。
edward在吧檯旁坐下,點了杯威士忌,往她這邊瞥了一眼。
陸瓷隨意地對視回去,又假裝訝然:“edwardaston?我們今晚在酒會上見過。”
對方平和地看著她,坦然道:“是,請問你是?”
“你可以叫我na。”陸瓷笑了笑,轉回身子,用吸管攪拌玻璃杯裡的液體和冰塊。
“你好,na,”edward多看了兩眼她的飲品,疑惑道,“為什麼你到酒廊裡來喝果汁?”
陸瓷揚起唇角:“我才十八歲,未滿二十一歲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嗎?”
edward輕笑一聲:“原來如此,你還是學生吧,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陸瓷的表情複雜起來,撇了撇嘴:“不想和父母待在一起,想自己出來透透氣,這種心情aston先生應該很明白。”
陸瓷的話是提前思索過的,她認為edward的突破點也許是某種和家庭相關的執念,畢竟他毅然離開了母親的羽翼,決定一個人來到n市打拚,這肯定有著深層次的原因。
對方果然眼神微動,點頭道:“當然。”
似乎是覺得“aston先生”把他叫老了,他又補充:“na,你可以叫我edward。”
“好的,edward,”陸瓷盯了對方一會,表現得有點糾結,隨後輕歎了口氣,“edward,你看起來人很不錯,要是你弟弟也能這麼友善就好了。”
“你是說carn嗎,你認識他?”
陸瓷點點頭:“我今年剛進入p大讀書,他是我的學長,他對我……有些過於熱情。”
edward顯然對自己弟弟的光輝事蹟心知肚明,語氣中流露出一點歉意來:“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讓他和你保持距離。”
陸瓷滿意地擺擺手:“謝謝,但不用了。”
“這種事我自己就能處理好。”
edward眼中的歉意不減,眉頭皺起來。
陸瓷喝了口飲料,用手整理了下長髮,一雙眸子輕輕眨動:“edward……edwardaston,你的名字我可聽過許多遍,如果我父母知道我在和你談話,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為什麼這麼說?”
“你聽過長明資本嗎?那是我父母創立的基金,他們非常欣賞你,對你在n市的計劃也很感興趣。”
edward審視著她,似乎在思考她是不是帶著目的接近,但他的行蹤基本冇什麼人知道,麵前的女孩又是個剛剛成年的大學生,這場相遇大概隻是個巧合。
他神情鬆動了些:“我聽說過,長明資本是n市近五年增長速度最快的基金之一,我有留意。”
陸瓷擺出一個欣喜的表情,坦率地問:“那你會考慮長明嗎?就當是幫我個忙。”
接著,她又表情微變,往後縮了一下:“抱歉,我好像不應該直接這麼問。”
陸瓷彆過臉,小聲道:“隻是……我父母總是對我很失望,如果他們知道我和你交談過,而長明又獲得了跟投名額,也許會對我刮目相看呢。”
她無奈地笑了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啊,edward,你就當我冇說過這些。”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一副有些尷尬的樣子:“那個……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家了。”說完她就站起身,準備逃離現場。
edward垂下眼,若有所思。他逃離p洲就是因為自己那個永遠冷冰冰、永遠高要求的母親,他能理解女孩的這種心情。
於是他平緩道:“冇事,na,我確實想在n市本地的私募中篩選投資者,長明的條件很優秀,我會考慮的。”
“真的嗎?”陸瓷放慢了動作,讓自己的眼睛亮起來,“……謝謝你。”
“不過我也確實該回家了,”她又邁開腳步,依然有幾分慌亂,“很高興認識你。”
剛走了兩步,edward就從後麵叫住她:“等等,na,你可以給我留個號碼……關於基金的事,後續我可以聯絡你。”
陸瓷慢慢地轉身,把一抹得逞的笑意藏起來。她想,這件事至少已經成了一半。
……
兩個星期後,陸瓷收到了edward的資訊,對方提到俱樂部近期有一場品酒會,詢問她父母是否有時間參加。
想必edward已經詳細研究了n市符合要求的一係列私募的情況,必須承認長明資本具有較強的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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