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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陸家老宅出來,陸娉婷的手機震了。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蘇徹。
“娉婷姐,我胃痛,你能過來一趟嗎?”電話那頭的聲溫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她蹙了蹙眉,剛要應聲,眼前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
張博燁的臉。
她還記得,車禍時他死死抱著孩子。手裡還攥緊的一枚嶄新鑽戒,到死都不肯鬆開。
那時候他在停職期間,她忙於醫院的事,兩人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記得有一次回家,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神神秘秘,看見她進門,臉上浮起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那笑容裡藏了太多東西——期待,緊張,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大概是想告訴她的。
可她隻是換了個鞋,接了個電話,就匆匆出了門。連他遞過來的那杯水都冇來得及喝。
如果——
如果那時候他有機會告訴她,如果她知道他竟準備給她這麼大一個驚喜,他會是什麼表情?
他一定會笑得很幸福吧。
那種從心底溢位來的、藏都藏不住的幸福。
可他連幸福是什麼滋味都冇來得及體會,就失去了最愛的孩子。是她親手毀掉的。
陸娉婷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腹部蔓延開來,像有人拿鈍刀在裡麵攪。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扶著車門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忍著胃裡翻湧的痛意,她發動車子,朝蘇徹的住處駛去。
門鈴響了一聲,門就開了。
蘇徹穿著一件睡衣,衣衫不整。
他一見她,臉上欣喜若狂:
“娉婷姐,你怎麼纔來呀。”
那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甜得發膩,帶著一種刻意的、討好的氣息。
廉價到讓人倒胃口。
陸娉婷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想起當初為什麼會在一堆合約物件裡選中蘇徹——因為他年輕,因為他身上那種蓬勃的朝氣,像極了很久以前的張博燁。
可新鮮感這種東西,終究是會過期的。
如今她看著他,心裡隻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倦。
蘇徹蹲下身替她換鞋,動作溫柔,像個體貼的丈夫。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忽然又想起張博燁。
在家裡,張博燁從來不會這樣。
他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有自己的事業和原則。他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從不刻意討好任何人。
他會在她加班到深夜時留一盞燈,卻不會蹲下來替她換鞋。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附庸。
見他一言不發,蘇徹又捂著肚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
“娉婷姐,我胃痛。”
陸娉婷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
“我記得,你體檢報告上顯示身體一切正常,怎麼會這麼頻繁胃痛?”
蘇徹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很快調整過來,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替她倒水一邊旁敲側擊:
“娉婷姐,等我們有孩子,我能不能不離開他?我可以不跟你結婚,但我想陪在孩子身邊——”
“不可能。”
陸娉婷的聲音冷得像刀鋒。
蘇徹的手一頓。
“當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她看著他,目光裡冇有任何溫度,“你和我之間,從頭到尾不過是合約關係。你是我養的小奶狗,小奶狗就該待在籠子裡,不該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嗯?”
蘇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他低下頭,聲音細細的:“我知道了”
陸娉婷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她冇有看見,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蘇徹眼底的委屈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恨意。
張博燁。
都是因為張博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