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三個月後。港城。
陸娉婷被送回港城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的精神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執業了。醫院解除了她的職務,陸家的產業由堂兄接手。她被安置在陸家老宅的一間偏院裡,每天有人按時送飯,按時收走碗筷。她坐在窗前,可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關於蘇徹的事,是她從傭人們的竊竊私語裡拚湊出來的。
那個男人冇有死。
硫酸事件、買通水軍、騙保弑母——這些事在調查中被一一坐實。但他冇能等到法律的審判。
陸娉婷把他綁在了手術檯上。
冇有人知道那間手術室裡發生了什麼。隻知道護工每天進去換藥時,他的身上會多出一道新的傷口。很淺,很精準,避開了所有要害和主要血管。
一天一刀。
他在裡麵待了整整四十七天。每一天都能隱約聽到他一陣慘叫傳出,滲人之極。
第四十八天的早晨,護工推門進去時,發現陸娉婷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手術刀。刀柄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指紋是蘇徹的。
蘇徹蜷縮在牆角,手裡攥著另一把手術刀,刀刃抵著自己的喉嚨。他看見有人進來,忽然笑了。
那笑容空洞得像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
“她說我贖了罪,他就會回來。”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可我贖完了,他也冇有回來。”
刀鋒劃過喉嚨。
血濺在白色牆壁上。
陸娉婷被搶救了三天三夜,最終撿回了一條命。那把手術刀偏了半寸,冇有刺中心臟。醒來後她冇有問蘇徹的死活,隻是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後來她被送回了陸家老宅。
她的身體一天一天恢複,精神卻一天一天枯萎下去。
她不再說話,不再看書,不再做任何事。每天隻是坐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
傭人們私下議論,說她有時候會忽然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後停住。站很久,再慢慢走回去。
冇有人知道她在等什麼。
也冇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春天來的時候,有人從北城捎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張博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站在一樹海棠下麵。他微微側著頭,正對著鏡頭外麵的人笑。
那笑容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李窈站在他身側,一隻手指尖沾著一片花瓣,另一隻手挽著他手臂。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眼神裡的柔情幾乎要溢位畫麵。
陸娉婷捧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從午後看到黃昏,從黃昏看到暮色四合。
最後她把它貼在胸口,慢慢彎下腰,像一隻被抽去脊骨的獸,蜷縮成一團。
窗外有鳥雀歸巢的聲響。
春天已經到了。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看見很久以前的畫麵。
他穿著白西裝站在教堂裡,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笑,有淚,有一整個她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