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還在響。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緊不慢,不輕不重,像是春夜裡的雨,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
可這雨聲落在嬴月耳中,卻比萬鈞雷霆還要駭人。
她癱軟在蘇清南懷中,渾身沒有一絲力氣,連抬一抬指尖都做不到。
體內那浩瀚如海的真元,那足以劈山斷嶽的修為,此刻全都被那簫聲死死鎖住,困在丹田深處,動彈不得。
封神簫……
江湖上消失了近百年的禁忌神器。
相傳此簫乃上古樂聖以九天清音、九幽煞氣、紅塵七情六慾煉製而成。
簫聲一起,可封神,可鎮仙,就算是陸地神仙,隻要聽到這簫聲,便隻能束手待斃。
蘇清南緩緩抬頭,看向簫聲傳來的方向。
庭院東側的簷角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襲月白長衫,立在冰冷的琉璃瓦上,手中握著一管青玉洞簫。
月色照在他臉上,那張麵容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秀如畫,可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東西,卻像是活了幾百歲。
他站在那裡,不像是來殺人,倒像是……來賞月的。
「難得世間上還有人記得我。」
容非我輕笑,聲音清朗如泉,在這肅殺的庭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將洞簫湊到唇邊,又吹出一個音。
「嗚——」
簫聲如泣。
嬴月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能感覺到,那簫聲像是一道道無形的鎖鏈,正在將她體內最後一點掙紮的力量,也徹底封印。
容非我放下洞簫,目光落在蘇清南身上,眼神裡沒有驚訝,隻有一種瞭然的平靜。
「北涼王果然已入天人。」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初冬嗬出的一口白氣:
「二十三歲的天人……當世無雙。」
「容公子倒是鎮定。」
蘇清南看著他,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深邃:
「見到天人,不驚不懼,看來……是早有預料?」
「談不上預料。」
容非我搖頭,月白長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隻是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見過太多事,聽過太多傳聞,更見不不少天才,像北涼王你這樣的天才,你確實是最特殊的一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既敢來,自然做好了麵對天人的準備。」
「哦?」
蘇清南挑眉,「容公子的準備……就是這封神簫?」
「是。」
容非我點頭,將洞簫重新湊到唇邊,卻沒有吹奏,隻是輕輕摩挲著簫身:
「封神簫封的是神魂,鎮的是修為。天人雖強,可隻要還未脫凡胎,神魂便未超脫——我這簫,依然有效。」
他看向嬴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隻是沒想到,王爺身邊這位長公主……竟是陸地神仙。倒是我看走眼了。」
話音落,他再次吹簫。
「嗚——」
簫聲再起。
這一次,不再是對準嬴月。
而是……對準了蘇清南!
簫聲如絲,如縷,如無數細密的針,刺向蘇清南的神魂!
可那些「針」,在靠近蘇清南周身三尺時,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消散,化作虛無。
「果然……」
容非我放下洞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天人神魂,已與天地共鳴。我這簫……封不住了。」
他苦笑一聲:
「看來這單生意,我是做不成了。」
「生意?」
蘇清南緩緩開口,「容公子是受僱而來?」
「是。」
容非我坦然承認,「呼延灼答應給我左賢王庭世代相傳的『長生秘藥』,換我出手一次——封住王爺身邊的高手。」
他頓了頓,看向嬴月:
「隻是沒想到,要封的……是位陸地神仙。」
蘇清南沉默。
他看著容非我,看著那張年輕卻滄桑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人不是來拚命的。
隻是來……完成任務的。
「容公子既然知道封不住本王,為何還要吹這第二聲?」
「總要試試。」
容非我淡淡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既收了定金,便該盡力而為。」
「現在試過了?」
「試過了。」
容非我點頭,「封不住,那便封不住。我容非我行事,向來量力而為,從不做無謂的拚命。」
他縱身一躍,從簷角上飄然而下,落在庭院中,與蘇清南相隔十丈。
月白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那管青玉洞簫,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王爺。」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我今日來,隻為封住王爺身邊之人,讓呼延灼的三萬鐵甲軍能圍住王爺。如今任務已完成——長公主修為已封,三個時辰內無法動用真元。」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南:
「至於王爺……天人當麵,我自知不敵。接下來的事,是王爺與呼延灼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話音落,他竟真的退後三步,收起洞簫,負手而立。
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
呼延灼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容非我,眼中滿是怨毒:
「容非我!你收了本王的……就是這樣辦事的?!」
「左賢王。」
容非我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
「我們說好的,我幫你封住北涼王身邊的高手。如今長公主修為已封,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能不能留下北涼王,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你!」
呼延灼氣結,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容非我說得對。
當初約定的,隻是封住蘇清南身邊的高手,給三萬鐵甲軍創造圍殺的機會。
如今嬴月修為已封,容非我的任務……確實完成了。
至於能不能殺蘇清南……
那要看這三萬鐵甲軍,夠不夠硬!
「北涼王!沒了長公主相助,本王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破這三萬鐵甲!」
話音落,他抬手,狠狠揮下!
「殺!」
一聲暴喝,如山崩海嘯。
三萬鐵甲軍,動了!
不是一擁而上,而是……以戰陣推進。
最前方的三千人,同時舉盾!
鐵盾如牆,層層疊疊,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盾牆之後,是長矛!
三千杆長矛,從盾縫中刺出,矛尖閃爍著寒光,像是巨獸的獠牙!
再之後,是彎刀!
三千柄彎刀,刀刃向上,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這是左賢王庭傳承了三百年的戰陣——鐵壁銅牆!
盾如山,矛如林,刀如月!
三層防禦,三層殺戮!
這座戰陣一旦發動,便是陸地神仙,也要退避三舍!
因為這不是一個人。
是三萬人!
三萬人的意誌,三萬人的殺氣,三萬人的……死誌!
「王爺……」
嬴月癱在蘇清南懷中,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因虛弱而顫抖:
「快走……別管我……」
她知道,這三萬鐵甲軍的戰陣一旦合圍,便是天人也要被困住。
蘇清南若帶著她這個累贅,根本不可能突圍。
「無妨。」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他低頭看了嬴月一眼,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和:
「長公主為本王挺身而出,本王……豈能棄你而去?」
話音落,他抬頭,看向那層層推進的鐵甲戰陣。
金色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凝重。
不是怕。
是……麻煩。
這三萬鐵甲軍,若單個來算,連淬體境都不是,殺之如屠狗。
可他們結成了戰陣。
三萬人的氣血、殺氣、戰意……通過戰陣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殺戮意誌。
這種力量,對天人也有威脅。
因為天人雖然執掌規則,可終究還是「人」。
隻要還是人,就會受傷,就會流血,就會……死。
更何況,蘇清南現在還帶著嬴月這個累贅。
「王爺。」
呼延灼緩緩轉頭,看向蘇清南,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現在……北涼王,還有幾分勝算?」
蘇清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懷中癱軟的嬴月。
這位大秦長公主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此刻滿是痛苦與不甘。
她能感覺到,那簫聲化作的無形鎖鏈,正在一點點收緊,將她體內的真元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王爺……」
嬴月艱難開口,聲音嘶啞:
「別管我……走……」
「走?」
呼延灼笑了,那笑容猙獰如惡鬼:
「走得了嗎?」
他抬手,指向那三萬鐵甲軍:
「王爺有天人之境,自然可以走。可這位長公主呢?王爺要帶著她一起走?帶著一個修為全無、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從這三萬鐵甲軍中殺出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王爺若真這麼做,這三萬兒郎的長矛彎刀……可不會留情。」
話音落,庭院裡氣氛陡然一沉。
三萬鐵甲軍,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咚!」
腳步如雷,震得地麵微微顫動。
矛尖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像一片鋼鐵叢林,要將庭院中央那兩道身影……徹底吞噬。
蘇清南沉默。
他看著懷中嬴月,看著她那雙痛苦的眼眸,緩緩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呼延灼。
那雙金色眼眸裡,依舊平靜無波。
「左賢王覺得,本王……走不了?」
「走不了。」
呼延灼斬釘截鐵,「王爺若獨自一人,自然來去自如。可王爺若想帶著長公主一起走……」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難如登天。」
「是嗎?」
蘇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抹影子。
可笑意深處,卻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那左賢王覺得,本王若想殺你……難不難?」
呼延灼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臉色驟然煞白。
殺他……
蘇清南若真想殺他,這三萬鐵甲軍……攔得住嗎?
攔不住!
天人當麵,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不過是……彈指之間。
「王爺不會。」
呼延灼強壓心頭恐懼,笑道:
「你要殺我,早就殺了!你不敢殺我!」
雖然呼延灼也不知道為什麼蘇清南不敢殺他,但他敢賭,他不敢殺他!
話音落,庭院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夜風呼嘯,吹得那些鐵甲軍手中的長矛「嗚嗚」作響。
蘇清南看著呼延灼,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點頭:
「左賢王說得對。」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本王確實不會殺你!」
呼延灼心頭一鬆。
可這「鬆」,隻持續了一瞬,就被蘇清南下一句話徹底擊碎。
「但……」
蘇清南緩緩道:
「本王要你……親眼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你這三萬鐵甲軍……」
蘇清南頓了頓,一字一頓:
「如何……被本王一言破之!」
話音落下的剎那——
異變突生!
嗡!!!
庭院四周,忽然亮起無數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憑空浮現,而是從地下、從牆壁、從樑柱中……一點點滲透出來。
它們像是活物,在空中飛舞流轉,彼此勾連,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庭院的金色大網。
大網之中,有山川虛影沉浮,有江河紋路蜿蜒,有日月星辰明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