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沉默。
棺中那團氤氳紫氣,流轉的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然後,在某個臨界點。
「喀……」
一聲輕微的脆響,自冰棺表麵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密密麻麻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在剔透的棺體上蔓延、交織,如同瞬間綻放的冰晶蛛網。
裂紋深處,刺目欲盲的深紫色光芒,激射而出。
「轟隆!!!」
巨響聲震徹寰宇!
冰棺,轟然炸裂!
不是破碎,而是最徹底的爆散。
無數或大或小,邊緣鋒銳如刀的冰晶碎片,以炸點為中心,呈球形向四麵八方瘋狂激射。
每一片碎片都裹挾著恐怖的動能與足以凍裂金鐵的極致寒意。
「躲開!」
驚呼聲,慘叫聲瞬間響起。
三名站位靠前的北蠻親衛本能地舉起彎刀格擋,可刀身與冰晶碎片接觸的瞬間,連人帶刀便被徹底冰封,隨即被後續如洪流般的碎片衝擊,連同冰雕一同化作漫天晶粉。
子書觀音手中枯梅在身前劃過一個渾圓,一道厚實的弧形冰牆拔地而起,擋在眾人前方,冰晶碎片撞在牆上,發出密集如雨的「砰砰」聲,冰牆劇烈震顫,表麵迅速布滿白痕。
白鹿老人駭得麵無人色,下意識就往月傀身後縮。
月傀蹙眉,卻未躲避,隻是周身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層淡若煙霞的月華光暈,將她連同身後的白鹿老人一同籠罩。
激射而來的冰晶碎片撞上光暈,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融。
而處於爆炸最中心的蘇清南……
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
所有射向他的、足以洞穿重甲的冰晶碎片,在進入他身週三尺之地的瞬間,便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最終徹底凝滯在半空,微微顫動著,映照著四周的幽光。
蘇清南抬眼,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裡,冰棺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
一個由純粹紫色冰晶凝結而成,通體晶瑩剔透,能清晰看見內部如血液般緩緩流轉的深紫色能量的「人」。
它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卻沒有五官,沒有性別特徵,甚至沒有明顯的肢體關節,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散發著遠比紫目山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險的冰冷氣息。
它那沒有麵孔的「頭顱」,緩緩轉動,最終,「麵向」了蘇清南。
雖然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道冰冷、漠然、彷彿看待死物般的「視線」,落在了那位北涼王的身上。
蘇清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一種……恍然之中帶著些許玩味的笑意。
「我道是誰在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他微微搖頭,銀髮隨之輕晃。
「原來,也隻不過是隻見不得人的臭蟲而已!」
那紫色冰晶人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內部流轉的深紫能量,陡然加快了數倍!
「不肯承認?」
蘇清南向前踏出一步。
那懸浮在半空,禁錮著無數冰晶碎片的無形力場,隨著他這一步踏出,轟然逆轉。
所有冰晶碎片齊齊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加迅猛的勢頭,原路暴射而回。
目標,直指那紫色冰晶人形!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清脆撞擊聲炸響。
無數冰晶碎片轟擊在冰晶人形之上,濺起漫天紫色冰屑。
可那人形卻巋然不動,體表甚至連一絲劃痕都未曾留下。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冰晶構成的「手臂」,對著蘇清南,五指虛握。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凍結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隻見冰晶空間的地麵、穹頂、四壁,同時冒出濃鬱得化不開的深紫色寒氣。
這些寒氣如有生命般蠕動、匯聚,轉瞬間,竟凝結成六十四具與那中央冰晶人形一般無二、隻是體型略小、氣息稍弱的紫色冰晶傀儡!
六十四具冰晶傀儡,占住八方方位,結成某種玄奧陣勢,將蘇清南團團圍困在中央。
每一具傀儡,都散發著不亞於金剛境大宗師的凜冽氣勢。
六十四道氣勢相連、相疊,彼此共鳴,竟在這密閉的冰晶空間內,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萬丈冰淵當頭罩落。
這纔是真正的殺局。
白鹿老人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牙齒都在打顫。
子書觀音手持枯梅,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月傀周身的月華光暈微微波動,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他們隨時準備出手。
此刻赫連曦的聲音,沒有再傳來。
冰壁之外,一片死寂,彷彿也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陸地神仙都頭皮發麻的絕殺之陣,蘇清南卻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手,緩緩解開了玄色大氅頸間的係帶。
大氅滑落,卻未落地,而是懸浮在他身後半步的空中,無風自動。
氅麵之上,那些原本隱於暗處的雲紋,此刻竟如同甦醒般,一條條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流光溢彩,交織蔓延。
轉眼間便在蘇清南身後,勾勒出一幅複雜玄奧到極點的巨大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灑下朦朧清輝,與空中殘餘的明月清光相互映照,竟將這方極寒絕地,映照得宛如月宮仙境。
蘇清南扭了扭脖頸,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劈啪」響動。
他周身並無驚人的氣勢爆發,可當他徹底站直身體,抬起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時,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站在那裡的,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柄塵封萬古、今日終於徹底出鞘的……
天劍。
「也罷。」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擺出了陣仗,那本王……便活動活動筋骨。」
話音落。
六十四具冰晶傀儡,動了。
它們動起來沒有聲音。
沒有腳步踏地的悶響,沒有關節轉動的哢噠聲,更沒有呼吸吐納的氣息。
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冰晶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像無數隻冰蠶在啃食桑葉。
它們移動的軌跡很怪。
不是直線衝鋒,也不是弧線包抄,而是以一種扭曲的蠕動姿態,從各個角度逼近。
前一瞬還在三丈開外,下一瞬那閃爍著紫光的冰晶拳頭已經遞到了蘇清南後腦。
蘇清南沒有回頭。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負在身後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意地向後一點。
指尖落處,虛空生漣漪。
那具偷襲的冰晶傀儡,拳頭在距離蘇清南發梢尚有半寸時,驟然定格。
不是被擋住,是從最細微的冰晶結構開始崩解。
從拳頭到小臂,從軀幹到頭顱,寸寸碎裂,無聲無息化作一捧細膩的紫色晶沙,簌簌灑落。
這隻是一個開始。
蘇清南動了。
他依舊站在原地,身形甚至沒有明顯的晃動。
隻是那雙負在身後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垂在身側,十指舒展,如撫琴絃。
右手五指次第彈出。
每彈一指,便有一道淡金色的劍氣脫手而出。
劍氣細如髮絲,長不過三尺,在空中劃出曼妙而簡潔的弧線。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摧枯拉朽的威能。
它們隻是很安靜地,很精準地,尋上最近的一具冰晶傀儡,然後從某個特定的角度、某個特定的節點,輕輕刺入。
「噗。」
「噗噗。」
一聲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被劍氣刺中的冰晶傀儡,動作瞬間僵直,體表流轉的深紫光芒驟然黯淡,隨即從內部迸發出細密的金色裂紋。
裂紋蔓延,傀儡無聲炸開,同樣化作晶沙。
左手五指跟著彈出。
又是五道劍氣,又是五具傀儡化為烏有。
蘇清南的動作很從容,很悠閒。
他甚至有閒暇抬眼,掃視了一圈那些仍在逼近的傀儡。
淡金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彷彿他碾碎的不是足以讓江湖頂尖高手飲恨的殺陣傀儡,而是拂去了衣裳上沾染的灰塵。
十指連彈。
劍氣縱橫。
冰晶空間裡下起了一場紫色與金色交織的沙雨。
沙雨之中,蘇清南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銀髮如月華流淌。
六十四具冰晶傀儡,在他十指起落間,已經消亡過半。
剩餘三十餘具傀儡,似乎終於意識到這種分散的圍攻毫無意義。
它們突然同時後撤,拉開距離,然後在某種無形的指令下,開始彼此靠近、融合。
兩具融合成一具,體形膨脹一倍,紫光濃烈一倍。
融合後的傀儡繼續融合。
四具合二,八具合四。
短短三個呼吸,場中隻剩下八具高達三丈、通體紫光幾乎凝成實質的巨型冰晶傀儡。
這八具傀儡不再是人形,而是呈現出各種猙獰的異獸形態。
有背生雙翼的冰晶飛龍,有八足著地的多頭巨蛛,有蟒身人麵的詭譎妖物……
每一具散發出的威壓,都堪比初入陸地神仙境界的強者。
八具傀儡站定八方,封死了蘇清南所有閃避的空間。
它們齊齊張開滿是冰棱利齒的巨口,發出無聲的咆哮。
八道深紫色的冰煞吐息,如同八條咆哮的冰川怒龍,從八個方向轟向中央的蘇清南。
吐息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出蛛網般的白色裂痕。
這是絕殺。
真正的絕殺。
冰壁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鹿老人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子書觀音手中的枯梅,無意識地攥緊了幾分。
月傀周身的月華光暈,蕩漾起劇烈的漣漪。
就連始終靜立的那具紫色冰晶人形,內部能量流轉的速度也悄然加快了一絲。
它在等待。
等待那個狂妄的人類,在八道冰煞吐息的合擊下,化為永恆的冰雕。
蘇清南終於抬起了雙手。
不是彈指,而是雙手在胸前虛攏,結了一個簡單到極點的印訣。
拇指扣住中指,其餘三指自然舒展。
像拈花。
也像握劍。
他閉上了眼睛。
在他閉眼的瞬間,身後那幅懸浮的巨大陣圖,光芒驟斂。
所有流淌的清輝,所有交織的紋路,盡數倒卷而回,沒入他的體內。
冰晶空間驟然一暗。
隻有八道冰煞吐息的光芒,映照出他平靜的側臉。
然後。
蘇清南睜眼。
雙眸之中,淡金色的月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斬斷時空的銀白劍光。
他鬆開了印訣。
雙手自然下垂。
隻是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拔劍的動作。
虛握的右手,從虛無之中,緩緩抽出了一截劍鋒。
沒有劍柄,沒有劍鐔,甚至沒有完整的劍身。
隻有一截三尺長短、寬約兩指、薄如蟬翼的銀白色劍鋒。
劍鋒透明,似有似無,邊緣處流轉著細密的銀色電弧。
當這截劍鋒徹底呈現在世人眼前的剎那。
時間靜止了。
八道咆哮而來的冰煞吐息,凝固在半空,保持著怒龍撲擊的姿態,卻再難前進分毫。
八具猙獰的巨型傀儡,僵在原地,紫光不再流轉,冰晶不再反光。
整個冰晶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幅定格的水墨畫。
唯一還在「動」的,是蘇清南。
和他手中那截劍鋒。
蘇清南持劍的右手,很隨意地橫向一斬。
劍鋒劃過虛空。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隻是隨著這一斬,他身前那片被凍結的空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筆直的黑色裂痕。
裂痕很細,細得像頭髮絲。
但裂痕兩側,是絕對的「無」。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物質,沒有能量,甚至連「空間」這個概念本身,似乎都被這一劍斬滅了。
裂痕向前延伸。
輕描淡寫地切過第一道冰煞吐息。
吐息斷裂,斷口平滑如鏡,前半截悄無聲息地消融在黑色裂痕之中。
裂痕繼續向前。
切過第二道、第三道……
八道足以凍結陸地神仙的冰煞吐息,在這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痕麵前,脆弱得像陽光下的肥皂泡,一觸即潰。
裂痕不停。
斬向那八具巨型傀儡。
第一具,背生雙翼的冰晶飛龍,從頭到尾,一分為二。
斷口處沒有冰屑飛濺,沒有能量爆發,被斬開的部分直接化為最原始的冰晶微粒,然後被黑色裂痕吞噬。
第二具,八足巨蛛,攔腰而斷。
第三具,蟒身人麵,豎劈兩半。
……
劍痕過處,萬物歸虛。
當蘇清南這一劍的餘勢終於用盡,黑色裂痕緩緩彌合消失時。
冰晶空間裡,已經沒有了八具傀儡的身影。
沒有了八道吐息的痕跡。
隻有中央那個白衣銀髮的男子,和他手中那截正在緩緩消散的銀白劍鋒。
蘇清南鬆開了手。
劍鋒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銀芒,融入虛空。
他抬眼,看向那具紫色冰晶人形。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靜。
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的審視。
「玩夠了?」
他問。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冰晶人形那無形的「意識」上。
冰晶人形內部,深紫能量的流轉速度,瞬間飆升到極限。
它那沒有五官的麵孔「盯」著蘇清南,雖然沒有聲音傳出,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怒意,以及……一絲極淡的驚悸。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類,和三千年來所有闖入此地的螻蟻都不同。
這是一個怪物。
一個比它這個「山神」更像怪物的怪物。
「既然玩夠了。」
蘇清南向前踏出一步。
「那就輪到本王了。」
他不再給冰晶人形任何反應的時間。
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冰晶人形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不是握拳。
是握劍。
先前那一劍斬滅八具傀儡後,散入虛空的點點銀芒,此刻突然從四麵八方浮現,迅速匯聚,重新凝結成一柄完整的銀白長劍。
長劍無柄,隻有劍身。
劍尖遙指冰晶人形。
蘇清南握住了這柄不存在的劍。
然後。
他斬出了第二劍。
這一劍,不再輕描淡寫。
而是堂堂正正,浩浩蕩蕩,帶著碾碎一切、斬滅一切的決絕意誌。
銀白劍光暴漲,瞬間充塞整個冰晶空間。
劍光所及,冰晶穹頂崩裂,倒懸的冰棱成片墜落,又在半空中被劍意碾為齏粉。
地麵冰層翻卷,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
四壁冰牆轟鳴,簌簌落下億萬冰晶碎片。
這一劍,斬的不是冰晶人形。
斬的是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冰晶空間本身。
斬的是空間賴以存在的「法則」。
冰晶人形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它瘋狂調動體內所有深紫能量,在身前佈下一重重厚實的紫色冰晶屏障。
屏障層層疊疊,密密麻麻,轉眼間就堆疊了上千層。
每一層屏障,都足以抵擋陸地神仙的全力一擊。
上千層屏障疊加,就算真正的仙人降臨,也要費一番手腳。
但它麵對的不是仙人。
是蘇清南。
是那個二十三歲就敢把野心說成動力,把天下蒼生說成燃料的瘋子。
銀白劍光斬落。
第一層屏障,碎。
第十層屏障,碎。
第一百層屏障,碎。
劍光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