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北涼王。
五個字。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卻讓嬴月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底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蘇清南。
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
「你……什麼時候……」
嬴月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什麼時候……收服了子書觀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她無法理解。
五十年前便已名動天下、觸控到因果律邊緣的佛門聖者,怎麼會聽從蘇清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藩王調遣?
這已經不是實力強弱的問題。
這是……完全違背常理!
蘇清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子書觀音,眼神中帶著一種……彷彿在看老朋友的溫和。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
「東海之濱的論道,還作數嗎?」
子書觀音聞言,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佛禮:
「王爺當年三問,直指佛門根本。在下苦思五十載,終得解惑。此恩此緣,不敢忘懷。」
東海之濱?
三問?
五十載?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讓嬴月更加茫然。
蘇清南今年纔多大?
怎麼可能在五十年前與子書觀音論道?
「不……不可能……」
嬴月人傻了:「五十年前……你還沒出生……你們怎麼可能……」
「殿下誤會了。」
子書觀音微微搖頭,手中的枯梅輕輕轉動:
「在下所說的『故人』,並非北涼王本人。」
他頓了頓,那雙彷彿能看透因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
「而是北涼王的……師尊。」
師尊?!
這個詞一出,在場所有人——
包括澹臺無淚、楊用及、秦無敵……都神色一動!
蘇清南的師尊?
那位神秘莫測,從未在世人麵前顯露過真容,卻培養出了蘇清南這等絕世人物的存在?
他究竟是誰?
他怎麼會與五十年前便已名動天下的子書觀音相識?
而且看子書觀音的態度,對那位「師尊」似乎……極為敬重?
蘇清南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看著子書觀音,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五十年前,在下在東海之濱與『吞天海獸』論道。」
子書觀音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敘述古老傳說的平靜:
「那一戰,在下雖以因果佛法暫時困住了海獸,卻也傷了本源,陷入瀕死之境。」
「就在在下即將坐化之際,一位青衣道人踏浪而來。」
他說到這裡,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當年的景象:
「那道人身形飄渺,麵容隱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但他隻一揮手,便平息了海獸的狂暴;隻一句話,便讓那孽畜心甘情願退回深海,永不再犯。」
「而後,他看了在下一眼。」
子書觀音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說:『你之道,在於因果,卻困於因果。今日你為蒼生捨身,當有一線生機。吾贈你一枝枯梅,待五十年後,吾之傳人現世,你持此梅前往北涼,了卻這段因果,可得超脫。』」
他抬起手中的枯梅:
「便是此枝。」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枝看似普通的枯梅,枝幹上竟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那不是雕刻,不是繪製,而是……天然生成的紋理!
彷彿這枝枯梅本身,就是某種大道的載體!
「五十年……」
子書觀音看向蘇清南,深深一揖:
「今日在下依約而來,得見王爺。王爺身上氣息,與當年那位道人有七分相似,更有三分……青出於藍。」
「故人之託,在下不敢忘。今日起,在下願留於北涼,助王爺一臂之力,了卻這段因果。」
說完,他退後一步,站在了蘇清南身側。
姿態已經很明顯了——
他選擇站在北涼這一邊。
嬴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荒誕起來。
她費盡心機,動用了北秦皇室最大的兩張底牌——劍聖澹臺無淚和佛門聖者子書觀音。
本以為這是她最後的翻盤機會。
卻沒想到……
澹臺無淚受父皇密令,關鍵時刻會「製止」她。
而子書觀音,更是五十年前就與蘇清南的師尊有約,此行根本就是為了報恩而來!
她帶來的兩張王牌……
沒有一張是真正屬於她的!
「哈……哈哈……」
嬴月忽然笑了,笑聲悽厲而絕望:
「原來……我纔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她抬起頭,看向蘇清南,笑道:「但那又如何?本宮打不過,還逃不了嗎?」
話音剛落——
嬴月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原本煌煌正大的皇室龍威,在這一刻陡然扭曲,變得詭異起來了。
她的雙眸之中,金色的龍形虛影開始染上血色,瞳孔深處,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惡魔之眼,緩緩亮起。
玄色狐裘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上麵暗金色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扭曲的黑蛇,在她周身遊走。
最可怕的是她的眉心——
一道漆黑如墨、形狀如同閉閤眼睛的詭異符文,正緩緩浮現,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氣息。
「這是……」
一直麵無表情的澹臺無淚,此刻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嬴氏血脈禁術——祖龍噬天訣?!」
他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忌憚!
「殿下不可!」
澹臺無淚厲聲喝道:「此術一旦施展,必損壽元,更會侵蝕神智,淪為隻知殺戮的凶獸!陛下嚴令禁止皇室成員修習此術!殿下怎敢——」
「陛下?嗬……」
嬴月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是屬於人類的矜貴,而是一種近乎魔物的猙獰:
「他都把我當棄子了,我還管什麼禁令?」
她緩緩抬起雙手,指尖開始生長出尖銳的、漆黑如墨的指甲。
每一根指甲上,都纏繞著血色的紋路,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
「既然你們都想要我死……」
嬴月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如同來自九幽的魔音: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絕望!」
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
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百倍的恐怖力量,從嬴月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真氣,不是元氣,甚至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彷彿來自天地初開時的……毀滅意誌!
天空中的冷月,驟然被染上一層血色。
月光灑落,不再是清冷的銀輝,而是粘稠的、彷彿血水般的猩紅光芒。
大地開始震顫,廢墟中的碎石殘骸無風自動,緩緩懸浮到半空,然後——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齏粉!
「不好!」
楊用及臉色驟變,周身浩瀚氣息全力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護住秦無敵、文彥博等人:
「所有人退後!這不是陸地神仙的力量!這是……上古魔龍的顯化!」
上古魔龍?!
眾人駭然!
傳說中,嬴氏一族的祖先,曾在上古時代與一條為禍人間的魔龍血戰,最終以生命為代價將其斬殺,並將其龍魂封印在血脈之中。
從此,嬴氏一族便擁有了祖龍之氣,但也因此背負著被魔龍意誌侵蝕的風險。
而祖龍噬天訣,便是強行喚醒血脈中那縷魔龍意誌的禁術!
一旦施展,施術者將獲得堪比上古魔龍的恐怖力量,但同時……也會逐漸喪失自我,最終徹底淪為魔龍的傀儡。
「嬴月!住手!」
澹臺無淚終於動容,他一步踏出,手中古樸長劍鏗然出鞘!
劍出,月華傾瀉!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銀色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倒掛,朝著嬴月斬落。
這一劍,沒有絲毫保留。
澹臺無淚知道,若再不阻止,嬴月將徹底墜入魔道,萬劫不復。
然而——
「嗬……」
嬴月隻是輕笑一聲,抬起右手,對著那道足以冰封黃河的劍光,輕輕一抓。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道璀璨的銀色劍光,竟在她掌中……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澹臺供奉……」
嬴月緩緩轉頭,那雙已經完全變成血色的眼眸,冰冷地看向澹臺無淚:
「你的明月劍道,確實厲害。」
「但……」
她嘴角的猙獰笑容愈發濃鬱:
「在本宮的『祖龍之力』麵前……還不夠看!」
話音未落——
嬴月的身影,驟然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極致的那種消失。
而是……彷彿融入了空間,融入了這片被血色月光籠罩的天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澹臺無淚身後。
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狠狠抓向澹臺無淚的後心。
「小心!」
子書觀音低喝一聲,手中枯梅輕輕一點。
嗡——
虛空中,無數金色因果線浮現,交織成一張大網,試圖將嬴月束縛。
然而,那些因果線在接觸到嬴月周身的血色光芒時,竟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斷裂!
「因果之力?嗬……」
嬴月看都沒看子書觀音一眼,隻是冷笑道:
「此時此刻……你的因果,束縛不了我!」
轟!
她一爪落下!
澹臺無淚本就不想傷她,瞬間被爪風擦中左肩。
刺啦——
月白色的長衫被撕裂,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澹臺無淚肩頭。
詭異的是,那傷口中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漆黑如墨、散發著腥臭氣息的粘稠液體。
「魔龍之毒?!」
澹臺無淚臉色一白,迅速封住左肩穴位,連連後退。
隻一擊,這位北秦劍聖,便已受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嬴月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張……同歸於盡的底牌!
「現在……」
嬴月緩緩轉身,那雙血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蘇清南:
「王爺還覺得……本宮逃不了嗎?」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瘋狂與得意。
彷彿在說:你們可以算計我,可以背叛我,可以把我當棄子。
但你們……留不住我!
蘇清南靜靜地看著她。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平靜,淡然,彷彿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戰的魔龍之力,也不過是……一縷微風。
「殿下確實讓本王驚訝。」
蘇清南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沒想到,嬴氏血脈中的魔龍意誌,竟能被殿下喚醒到這種程度。」
「看來,殿下這些年……沒少在暗中修煉此術。」
嬴月冷笑:「是又如何?這本就是我嬴氏一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後的底牌!」
她緩緩抬起雙手,血色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兩條猙獰的血色龍影:
「王爺,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放我離開。本宮可以發誓,今日之事,絕不外傳。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第二……」
她眼中血芒大盛:
「本宮拚著徹底魔化,也要拉著你們所有人……同歸於盡!」
威脅。
**裸的威脅。
以整座幽州城,以在場所有人的性命為籌碼的……最後威脅!
秦無敵握緊了刀柄,額角青筋暴起。
楊用及眉頭緊鎖,周身氣息不斷流轉。
子書觀音手中枯梅輕顫,似乎在做某種決斷。
澹臺無淚封住傷口,眼神冰冷。
所有人都看向蘇清南。
等待他的決定。
是放虎歸山?
還是……玉石俱焚?
然而——
蘇清南卻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清晨的薄霧。
但就是這抹笑容,讓嬴月心中那股瘋狂燃燒的魔龍之焰,莫名地……顫抖了一下。
「殿下說,這是你最後的底牌?」
蘇清南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穿萬物的透徹:
「但殿下有沒有想過……」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但整個天地,彷彿都隨著這一步……輕輕震動了一下。
血色月光開始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懸浮的碎石殘骸,簌簌落下。
那股籠罩全場的、來自上古魔龍的毀滅意誌,在這一步之下,竟隱隱有了……退散的跡象。
「本王既然敢讓殿下把底牌都亮出來……」
蘇清南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又彷彿從地底深處升起:
「自然是因為……」
「本王的手中……」
「握著比殿下更大的……底牌。」
話音未落——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的嗡鳴,從蘇清南體內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