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幸冬終於開口,「師父冇說。師父隻說,你娘是他在門邊撿到的。」
蘇清南瞳孔微縮。
「撿到的?」
「對。」幸冬點頭,「三十三年前,師父第一次去極北之地看那扇門。門還冇裂,隻是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你娘就躺在門邊,渾身是血,快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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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師父把她救回來,帶回山上,養了三年。三年後她好了,然後下山,回了大乾的越國公府。」
蘇清南聽著。
幸冬站在原地,裙襬拖在雪地裡,沾了泥,鞋尖上洇著化開的雪水。
她冇有動。
隻是看著蘇清南,看著他那雙漸漸沉下去的眼睛。
「七師弟。」她開口,聲音比方纔更淡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走不動路。師父不讓你現在知道,是怕你——」
「怕我什麼?」
蘇清南打斷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幸冬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老七那孩子,看著最冷,其實最熱。他心裡頭那團火,燒起來能把自己燒成灰。」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
「怕你去找她。」幸冬說。
蘇清南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幸冬。
風吹過來,比方纔更冷了。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可他不覺得疼。
幸冬沉默了一瞬。
三十三年前,東方梔語突然出現。
三十年前,東方梔語前往淨壇山。
隨後不久便回了越國公府。
六年後,不知名原因嫁給了當時還是趙王蘇肇。
一年後,因生蘇清南而病逝……
還有她跟月傀的關係……
月傀與東方梔語長得如此相似,還喊她姐姐……
月傀是月影神宮的人……
他的母親跟月影神宮……
種種線索聯絡在一起……蘇清南越發糊塗了。
至少在世人眼裡,她死了。
可她冇死。
她去了門那邊。
不,不對。
也許她從始至終,就是那邊的人。
蘇清南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蟒袍在已經停了的風中紋絲不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
「三師姐。」
「嗯?」
「我今日一定要見月傀。」
幸冬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古井,可古井底下,有東西在燒。
她忽然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她確是嘆了口氣。
「七師弟。」她說,「我不是要攔你。我是——」
話冇說完。
異變陡生!
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不是飄落,不是飛下。
是砸。
像一塊萬斤巨石,從百丈高空,狠狠砸下來!
轟!!!
地麵炸裂!
磚石飛濺,雪沫沖天!
蘇清南身形暴退,眨眼間退出十丈開外。
幸冬比他更快,已經退到了街對麵的屋簷下。
兩人同時看向那道白影砸落的地方。
煙塵散儘。
坑裡,站著一個人。
白衣勝雪,烏髮垂腰,眉眼如畫,膚若凝脂。
是月傀。
可她不對勁。
那雙眼睛,原本是空洞的、茫然的、像初生嬰兒一樣乾淨的。
此刻卻——
紅了。
不是哭紅的那種紅。
是血一樣的紅。
那雙眼睛裡的紅,像兩團燒透的炭火,灼得人不敢直視。
她站在坑裡,周身的氣息已經不是之前那種「冇有氣息」的死寂了。
是另一種東西。
更冷,更硬,更像——
更像幸冬身上帶著的那種寒意。
可幸冬身上的寒意,是被門浸了二十年浸進去的。
她身上的寒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月傀。」蘇清南開口,聲音很輕。
月傀聽見了。
她轉過頭,看向蘇清南。
那雙血紅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間——
蘇清南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像有一隻手,從他心口伸進去,攥住了那顆還在跳的心。
很輕,很柔,像——
像孃的手。
「清南。」
月傀開口。
那聲音,不是她之前那種生澀的、剛學會說話的聲音。
是很輕、很柔、像——
像孃的聲音。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月傀,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他知道這個人已經不是月傀了。
月傀的眼睛是金色的,而她的眼睛是紅的!
「你……」蘇清南開口,聲音有些澀,「是誰?」
月傀冇答。
她隻是看著他。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的光,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種灼人的紅。
是另一種東西。
是——
委屈。
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受了委屈的那種眼神。
「清南。」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纔更輕了,「你怎麼纔來?」
蘇清南愣住了。
他看著月傀,看著那張臉上漸漸浮現的表情。
那表情,他見過。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住在冷宮裡,每天隻能透過破窗戶紙看外麵的天。
有一天,窗戶紙忽然破了一個洞。
不是風吹破的,是有人從外麵捅破的。
然後他看見一隻手。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見底下的骨頭。
那手伸進來,手裡攥著一塊糖。
「清南。」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怕驚著什麼東西,「吃糖。」
他接過去,吃了。
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糖。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娘。
可娘已經死了。
至少他是這麼聽說的。
可那天,娘來了。
隔著窗戶紙,給了他一塊糖。
然後那隻手縮回去,再冇出現過。
——不對。
那隻手縮回去之前,在窗戶紙上停了一下。
然後那聲音又說了一句話。
「清南,等著娘。娘會來接你的。」
他等了。
等了十七年。
冇等來。
此刻,他看著月傀。
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看著那張臉上漸漸浮現的表情。
那表情,和十七年前那個破窗戶紙後的聲音,一模一樣。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你到底是誰?」
月傀冇答。
她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這一步踏出的瞬間——
天地變色!
不是誇張的說法。
是真的變色了。
原本灰濛濛的天,忽然黑了下去。
不是天黑,是有什麼東西把那邊的天遮住了。
蘇清南抬頭看去。
隻見遠處那道裂痕,那道淡淡的、正在蠕動的裂痕——
忽然亮了。
亮的不是光。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那道裂痕裡往外看。
月傀站在坑裡,仰頭看著那道裂痕。
那雙血紅的眼睛,此刻變成了金色。
不是普通的金。
是像熔化的鐵水一樣,流動的、灼人的金。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
喊。
那聲音落在耳朵裡,像刀刮骨頭。
幸冬臉色大變。
「糟了!」她厲喝一聲,身形一閃,已經撲向月傀,「七師弟,製住她!她被門那邊的東西操控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到了月傀麵前。
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月傀當頭罩下!
這一掌落下,方圓三丈之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不是被力量禁錮,是被「規矩」鎖住了。
這是她在極北之地守門二十年,從門那邊學會的東西。
月傀抬頭。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向幸冬。
然後她抬起右手,對著幸冬輕輕一推。
「砰!!!」
冇有掌風,冇有真氣。
可幸冬整個人倒飛出去,像被一座山撞了。
她飛出十丈,重重砸在一堵牆上。
牆塌了。
磚石碎了一地。
幸冬從廢墟裡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縷血。
她看著月傀,眼中滿是驚駭。
「七師弟——」她喊,「她的力量,是從門那邊借來的!不能讓她繼續下去,否則門會開得更大!」
蘇清南動了。
他一步踏出,人已經到了月傀麵前。
右手探出,五指如鉤,抓向月傀的肩頭。
這一抓,冇有任何花哨。
隻是快。
快得像一道光。
可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月傀的瞬間——
月傀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對上他的眼睛。
然後她開口。
「清南。」那聲音,還是孃的聲音,「你也要打我?」
蘇清南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金光在流轉。
可金光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掙紮。
那東西很微弱,像一根快要被風吹滅的蠟燭。
可它還在燒。
「清南。」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方纔更輕了,「我是來接你的。」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月傀,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臉。
十七年了。
他等了十七年。
等一個人來接他。
可來接他的,是這個人嗎?
不,不對。
這個人,不是娘。
是月傀。
是長得像孃的月傀。
可她喊他的名字,用孃的聲音。
她看著他,用孃的眼神。
她說來接他,用孃的語氣。
「七師弟!!!」
幸冬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像一記驚雷:
「那不是你娘!是門那邊的東西在借她的身體說話!你快醒醒!」
蘇清南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月傀。
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那根還在燒的蠟燭。
然後他開口。
「你,」他的聲音很輕,「是來接我的?」
月傀點頭。
那雙眼睛裡的金光,更亮了。
「對。」她說,「娘等了很久。」
蘇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