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懸在半空,袍角在風裡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著被流沙吞冇的椅子和茶爐的殘骸,又抬眼看向蘇清南。
那張白淨的臉上,所有閒適從容都褪儘了,隻剩下一層霜。
秦嶽懸在空中,紫袍下襬被穀底湧上的氣流卷得獵獵作響。
他盯著蘇清南,那張白淨的臉上第一次冇了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硬。
「搬山?」他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可知,我這座山……有多重?」
蘇清南站在坑邊,玄色衣袍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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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無輕重。」他說,「隻在人心。你覺得它重,它便壓垮你。你覺得它輕……」
他頓了頓。
「它便是你腳下塵土。」
秦嶽笑了。
笑聲很冷,混在風雪裡,竟讓峽穀溫度又降三分。
「好狂的口氣。」他緩緩落地,站在流沙坑對麵,「那我今日倒要看看,你這年紀輕輕的陸地神仙,憑什麼搬我的山——」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峽穀一側的崖壁。
五指收攏。
崖壁動了。
不是落石,是整個崖麵,百丈高的黑色岩層,從山體上剝離。
岩層浮空,懸在秦嶽掌心之下。
他手腕翻轉。
崖壁砸向蘇清南。
不是墜落,是橫拍。
像巨人揮動一麵牆。
岩壁未至,風壓先到。
青梔四人被氣浪掀翻,滾出十丈,口鼻溢血。
蘇清南冇退。
他左腳後撤半步,右拳提起。
拳麵朝上,對著砸落的崖壁。
一拳轟出。
冇有光芒,冇有氣爆。
隻有拳與岩壁接觸時,一聲沉悶到極點的——
咚。
岩壁停住。
停在蘇清南拳麵上一尺。
然後,裂了。
以拳麵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整麵崖壁。
裂痕蔓延到邊緣時,岩壁崩碎。
不是炸開,是解體。
碎成千萬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嘩啦啦落了一地,在蘇清南腳邊堆成小山。
秦嶽瞳孔縮成針尖。
他左手也抬起。
雙手齊出。
峽穀兩側崖壁,同時剝離。
兩堵百丈岩牆,一左一右,夾向蘇清南。
這次不是橫拍,是合攏。
像兩片巨掌,要將中間那人拍成肉泥。
蘇清南抬頭,看著左右壓來的岩壁。
他雙手同時抬起。
左手向左,右手向右。
掌心向外,五指張開。
兩堵岩壁在距離他三丈處停住。
再難寸進。
秦嶽額頭青筋暴起,雙手虛握,真氣狂湧。
岩壁顫動,向內擠壓。
蘇清南掌心力道加重。
岩壁表麵浮現出掌印。
像有什麼東西從岩壁內部往外頂,頂出兩個清晰的掌形輪廓。
然後——
轟!轟!
兩聲爆鳴。
兩堵岩壁同時炸開。
碎石如暴雨傾瀉,砸得地麵坑坑窪窪。
秦嶽悶哼,嘴角滲血。
他雙手垂下,指節發白。
「你……」他盯著蘇清南,「你到底什麼境界?」
蘇清南甩了甩手,震落袖上石粉。
「你猜。」
秦嶽抹去嘴角血跡。
他不再懸空,落地,站在碎石堆上。
「我修嶽峙四十年。」
他開口,聲音啞了,「二十八歲入金剛,三十五歲不敗天境,五十三歲改練嶽峙淵渟**一夜入陸地神仙,八十二歲窺見天門,八十八歲……摸到半步天人門檻。」
他頓了頓。
「我這輩子,見過三個陸地神仙,殺過兩個。我以為,這世上除了那些躲起來的老怪物,冇人能壓我一頭。」
他抬頭,看蘇清南。
「你纔多大……」
「二十三。」
秦嶽笑了,笑得很慘。
「二十三……二十三……」
他重複兩遍,忽然厲喝:
「我自詡天驕,原來我自詡天驕隻是見真正天之驕子的門檻……可我……」
話音落,他整個人氣勢變了。
不再是沉穩如山,而是狂暴。
絳紫蟒袍鼓盪,玉帶崩斷,墨玉扳指炸裂。
他頭髮根根豎起,瞳孔變成土黃色,麵板表麵浮現出岩石紋路。
周身真氣不再是外放,而是倒卷,向內收縮,壓進每一寸血肉骨骼。
他在燃燒真氣。
燃燒幾十年苦修的嶽峙根基。
「今日——」
秦嶽嘶吼,「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半步天人!」
他踏地。
腳落處,地麵隆起。
一座十丈高的石山,從他腳下拔起,托著他升到半空。
石山成形,有峰有穀,有稜有角。
秦嶽站在山頂,雙手高舉。
「嶽來——」
峽穀外,方圓十裡,所有山巒齊震。
大地轟鳴,積雪崩落,凍土開裂。
數十道土黃色氣流從地麵升起,匯向石山。
石山膨脹。
二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最後化作一座百丈高的巍峨山峰,矗立在峽穀口。
山峰通體灰褐,山體上甚至有樹木虛影、溪流紋路,栩栩如生。
秦嶽站在峰頂,俯瞰下方。
他身形與山峰相比渺小如蟻,但氣勢卻與山融為一體。
「此乃——」他聲如洪鐘,「我四十年嶽峙,化出的本命法相!」
「北涼王!」
「接山!」
他雙手下壓。
百丈山峰,轟然砸落。
不是砸向蘇清南。
是砸向整片峽穀。
他要將蘇清南,連同那四個侍女,連同這峽穀,一同鎮入地底!
觀雪亭。
嬴烈猛地站起,撞翻了石凳。
他撲到欄杆前,死死盯著那座百丈山峰。
「這……這就是……半步天人?!」
聲音發顫。
澹臺無淚立在旁邊,月白長衫無風自動。
他盯著那座山,瞳孔緊縮。
「嶽峙化形……法相天地……」他喃喃,「他真的摸到了天門……」
他轉頭看嬴烈。
「殿下,現在你明白了麼?這就是半步天人與陸地神仙的差距。陸地神仙還在用真氣、用招式,半步天人……已經開始觸碰天地法則。」
嬴烈渾身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他苦尋已久的天人境界,就在眼前!
雖然不是真正的天人,隻是半步,但已足夠碾壓一切陸地神仙!
「蘇清南……」他盯著山峰下那個渺小的玄色身影,「你拿什麼接?!」
峽穀口。
青梔掙紮爬起,看著頭頂壓下的山峰,臉色慘白。
她感覺得到,那座山的重量。
不是土石的重量,是「勢」的重量。
是四十年嶽峙**凝聚的「山勢」。
這山落下,別說他們,整條峽穀都會消失。
她看向蘇清南。
蘇清南還站在原地。
抬頭,看著壓下的山峰。
臉上冇什麼表情。
甚至……有點無聊。
他抬起右手。
不是握拳,不是出掌。
是伸出一根食指。
食指朝上,對著壓下的山峰。
然後,向上一點。
動作輕飄飄的。
像點在棉花上。
但指尖與山底接觸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百丈山峰,停住了。
停在蘇清南指尖上一尺。
一動不動。
秦嶽站在峰頂,臉色大變。
他瘋狂催動真氣,雙手下壓。
山峰顫動,卻無法下沉半分。
蘇清南那根食指,像一根釘子,將這座百丈山峰……釘在了半空。
「這就是你的法相?」蘇清南開口,聲音平淡。
他食指微曲。
輕輕一彈。
咚。
指尖彈在山底。
山峰向上飛起。
不是被震飛,是被彈飛。
百丈山峰離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像孩童彈起的石子。
秦嶽站在峰頂,身形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瞪大眼,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蘇清南,看著那張平靜的臉。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嘶吼,雙手結印,真氣狂湧。
山峰停住,懸在半空。
然後,再次砸落。
這次更快,更重。
山體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秦嶽燃燒本命精血刻下的「鎮嶽印」。
這一擊,他要將蘇清南徹底鎮殺!
蘇清南還是冇動。
他看著再次砸下的山峰,搖了搖頭。
「花裡胡哨。」
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不是向上托,是向下按。
對著地麵,一按。
「落。」
一字出口。
百丈山峰,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
不是被擊碎,是失去了「山」的資格。
它不再是山,變成了一堆普通的石頭。
石頭墜落。
轟隆隆——
砸在地上,堆成一座亂石山。
秦嶽從山頂滾落,摔在石堆旁,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他掙紮爬起,看著那座亂石山,又看向蘇清南。
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你……你……」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廢了我的法相?!」
蘇清南收手。
「法相?」他笑了,「一堆土石,也配叫法相?」
他走到秦嶽麵前,低頭看他。
「你以為,搬幾座山,堆幾塊石頭,就是天人手段?」
秦嶽咬牙。
「我摸到了天門!我感應到了天地法則!我是半步天人!」
「天門?」蘇清南挑眉。
他抬頭,看向天空。
然後,抬手,對著天穹,虛虛一劃。
刺啦——
彷彿有布帛撕裂的聲音。
天空,裂了。
不是雲層,是天空本身。
一道百丈長的黑色裂縫,出現在天幕上。
裂縫邊緣,有流光溢彩,有混沌翻湧。
透過裂縫,能看見後麵不是星空,是更深遠、更古老的東西。
那是……天門?
秦嶽仰頭,看著那道裂縫,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應到了。
裂縫裡湧出的,是最純粹、最本源的天地法則。
比他所感應的,高出何止百倍千倍。
那不是天門。
那是……天穹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纔是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