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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聲剛敲過,孟州城的夜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裡。
城隍廟後院的空地上,已經烏泱泱擠了兩百多號人。有穿著粗布短打的冶煉司工人,手裡還攥著磨得發亮的鐵錘;有裹著頭巾的紡織女工,懷裡揣著削尖的織布梭子;有揹著弓箭的獵戶,腰上掛著磨得鋒利的獵刀;還有欠了一屁股債的普通百姓,手裡拎著菜刀和鋤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眼神亮得嚇人,像是暗夜裡的星火。
“都準備好了嗎?”楚澤站在台階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準備好了!”眾人壓著嗓子迴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楚宇軒站在楚澤身邊,手裡拎著兩桶桐油,沉聲吩咐:“王虎帶獵戶隊去西門,先控製住城門的守衛,彆讓他們出去求援;李老三帶借貸司的兄弟去燒血庫,把龍情雲囤的精血都給我點了;小芸帶女工隊去監工營的廚房,按計劃把迷藥下到飯菜裡;楊衝帶冶煉司的兄弟去武器庫,把裡麵的兵器都拿出來分給大家;楚澤和柳瀟瀟跟我去監工營正門,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明白!”眾人齊齊應下,攥緊了手裡的傢夥事。
“記住,我們不是亂匪,我們是為了孟州的百姓活下去。”楚澤看著眾人,聲音鄭重,“但凡放下武器投降的監工,一律不殺;敢反抗的,不必留情。事成之後,所有債務一筆勾銷,龍情雲搶的糧食和土地,全部分給大家!”
“好!殺龍情雲!分糧食!”人群裡響起低低的歡呼聲,壓抑了幾個月的怒火終於要爆發了。
“行動!”楚宇軒一揮手,眾人立刻四散開來,如同溪流彙入黑夜,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各個巷子裡。
楚澤和柳瀟瀟帶著幾十個獵戶,摸到了監工營的正門。門口的兩個監工正抱著刀打盹,完全冇意識到危險臨近。柳瀟瀟身形一閃,長槍點出,瞬間點了兩人的穴道,監工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點火。”楚澤沉聲道。
兩個獵戶立刻上前,把浸了桐油的火把扔到了監工營門口堆著的乾草上。“轟”的一聲,火光沖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失火了!快來人救火啊!”裡麵的監工被火光驚醒,大喊著衝了出來,剛到門口就被守在外麵的獵戶一箭射穿了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
“反了!有人造反了!”監工們亂作一團,剛要拿武器反抗,就聽到營地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小芸帶著的女工已經把迷藥下到了他們的晚飯裡,吃了飯的監工一個個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殺!”楚澤提著長劍站在火光裡,聲音傳遍了整個監工營,“我們是來殺龍情雲的,和你們無關,隻要放下武器,就放你們一條生路!”
大部分監工看著外麵烏泱泱的人群,早就嚇破了膽,紛紛扔下兵器投降。少數幾個負隅頑抗的,被衝進去的工人一鋤頭就撂倒了。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監工營就被控製住了。
“乾得好!”楊衝帶著冶煉司的人也趕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剛從武器庫搶來的鋼刀,臉上還沾著血,“武器庫得手了,裡麵的刀槍弓箭全拿出來了,夠我們所有人用!”
“我這邊也成了!”王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西門守衛已經解決了,我留了二十個兄弟守著城門,保證冇人能出去報信!”
“血庫也燒了!”李老三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笑得卻很開心,“龍情雲囤的精血,馬上就要被毀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孟州城。早就被壓迫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們紛紛從家裡出來,拎著菜刀鋤頭加入起義軍,隊伍越聚越多,不到天亮的時候,已經有上千人了。眾人舉著火把,浩浩蕩蕩地朝著城主府的方向進發,一路上不斷有百姓加入,火光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如白晝。
“反了!都反了!”城主府裡,親兵跌跌撞撞地衝進龍情雲的練功房,“城主!不好了!老百姓都反了!監工營被占了,武器庫被搶了,血庫也被燒了!現在他們正往城主府過來呢!”
龍情雲緩緩睜開眼,瞳孔裡冇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殘酷的笑意:“一群烏合之眾,也敢造反?正好,血庫的血,都是一些陳舊的,內力低位又營養不良的百姓的血,我最近缺新鮮的上品精血,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省得我挨個去抓。”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體內磅礴的內力湧動,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顫起來:“傳我命令,親衛營全體出動,把這些反賊都給我殺了。記住,活的比死的值錢,正好給我當血奴。”
“是!”親兵躬身領命,退了下去。
龍情雲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和湧動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起手,感受著體內幾乎要溢位來的內力,眼神裡滿是不屑。
當年他還是藍龍騎兵的時候,都能憑一拳一掌的守住了孟州,現在他內功天下第一,手裡還有三百親衛,難道還對付不了?
真是不知死活。
街道上,起義軍的隊伍已經開到了城主府外的大街上。楚澤站在隊伍最前麵,看著緊閉的城主府大門,還有門口嚴陣以待的三百親衛,臉色凝重。
這些親衛和之前的監工完全不一樣,個個渾身煞氣,眼神冰冷,腰間都掛著好幾個裝精血的瓷瓶,顯然是經曆過無數廝殺的死士。
“小心點,這些人不好對付。”楚宇軒抽出腰間的長劍,劍身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他們都是帶有精血,悍不畏死,內力比普通監工強得多。”
話音剛落,城主府的大門轟然開啟,三百親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了出來,一言不發就朝著起義軍衝了過來,刀光閃爍,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殺!”楚澤大喝一聲,率先衝了上去,長劍劃出一道寒光,直接迎上了衝在最前麵的親衛頭領。
柳瀟瀟的長槍如同出海的怒龍,槍尖帶著厚重的地煞勁,每一次刺出都能帶起一片血花;楊衝的匕首快如鬼魅,專挑親衛的關節和經脈下手,寒屍功的寒氣所到之處,親衛的動作都慢了半拍;楚宇軒的劍法飄逸靈動,人劍配合得渾然天成,轉眼就放倒了十幾個親衛。
但這些親衛實在太悍勇了,哪怕被砍傷了,或是被廢了胳膊,也要撲上來咬一口,完全是同歸於儘的打法。起義軍都是普通百姓,冇經曆過這麼血腥的廝殺,很快就出現了死傷,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損失太大了。”楚澤亦是看出了局麵和問題,也不再留手,一劍刺穿一個親衛的肩膀,扭頭對楚宇軒喊道,“擒賊先擒王,我們直接衝進去找龍情雲!隻要殺了他,這些親衛就群龍無首了!”
“好!”楚宇軒點頭,一劍逼退麵前的敵人,“你跟我走,楊沖和柳瀟瀟在這裡擋住親衛!”
楚澤和楚宇軒一左一右,如同兩把尖刀,硬生生從親衛的包圍圈裡撕開一道口子,朝著城主府內衝了進去。穿過前院,剛到中院的演武場,就看到龍情雲負手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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